第 2449章 怯懦(2/2)
曾经视作理所当然的暖流,此刻重温,字字句句都像细小的针,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他伤害的,是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清澈见底的心意。
勇气像潮水,积聚,又退去。几次点开对话框,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囡囡,我回来了”、“对不起”,又迅速删除。他发现自己竟然词穷。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不会显得轻飘或虚伪的开场白。
最终,他关掉了微信,将手机扔在桌上。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草草洗漱,爬上床铺,用被子蒙住头。黑暗中,春城祖母絮叨的面容、龙门猎猎的风声、林晚苍白的泪眼、叶炎镜片后冰冷的反光、程雪梅沉静的目光……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最后定格在囡囡冬夜露台上那双盛满震惊与受伤、而后归于深潭般平静的眼睛。
他必须去见她。但不是现在,不是在他自己尚且心绪纷乱、仓皇无措的时候。他需要一点时间,让这场风暴的余波再沉淀一些,让自己整理出更清晰的语言,也让……或许能让囡囡对他的突然出现,有一个缓冲。
接下来的几天,王诚强迫自己回归一种表面的“正常”。他去上课,坐在熟悉的教室后排,笔记记得一丝不苟,但思绪时常飘远,看向窗外抽芽的树木时,眼神是空的。他去实验室,面对熟悉的仪器和数据,操作依旧精准,但少了以往那种全身心沉浸的灼热感,更像是在完成一套既定的、需要保持熟练度的程序。他见了邢教授,汇报了回家的缘由(含糊提及祖母身体),拿到了论文审稿人返回的修改意见——果然如艾瑞克所说,整体积极,但有几个问题需要非常谨慎和深入的回应。邢教授拍拍他的肩膀,说“不急,慢慢打磨,这是顶刊,质量第一”,眼神里有关切,但似乎并未察觉他更深层的异样。
王诚感激邢教授的信任,但也清醒地意识到,学术圈并非净土,邢教授或许能庇护他的研究,却未必能完全隔绝来自其他维度的暗流。他更加小心,所有数据的处理、论文的修改,都在那台完全离线、经过他反复检查的旧笔记本电脑上进行,加密硬盘同步备份。与任何人的学术交流,他都保持绝对的问题聚焦,不涉任何私人话题或未来规划。
他也留意着身边的“异常”。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学术资源“收紧”,但隐约感觉到,之前某些对他格外热情、时常邀他参加各种活动的“前辈”或“同学”,联系似乎淡了些。一两次在食堂或教学楼,他仿佛察觉到若有若无的、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但当他看去时,又只剩寻常人群。这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对方系统在他明确脱离后,进入了观察期,或者采用了更隐蔽的观察方式。他不动声色,只是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更多的时候,他独自一人。不再去图书馆那些人多的阅览室,而是找一些僻静的、靠窗的角落。看书,看资料,或者只是对着窗外的春光发呆。春天的气息日渐浓郁,未名湖的冰彻底化了,湖水漾着淡淡的绿,岸边柳丝如烟,迎春、连翘开得热热闹闹。但这蓬勃的生机,似乎都隔着一层透明的膜,他看得见,却感觉那温度传递不过来。
他远远见到过囡囡一次。
那是在去药理学院旁听一门交叉课程的路上。穿过一片小花园时,他看见囡囡和几个同学从对面的实验楼走出来。她穿着简单的浅蓝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那个熟悉的、有些旧了的帆布书包,正侧头和旁边的女生说着什么,唇角带着浅浅的、温静的笑意。春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乌黑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看起来……平静,甚至有些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