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 道爷感谢你八辈祖宗(1/2)
苏凌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在哑伯那张惊惧未消、却因暴露而更显阴鸷的脸上。雨水顺着两人脸颊滑落,滴在“江山笑”冰凉的剑身上,碎裂成更细小的水珠。
“当初在丁尚书府上......”苏凌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恍然。
“见你垂垂老矣,沉默寡言,举止木讷,苏某还曾有过几分怜悯。丁尚书言你乃忠仆,侍奉多年,口不能言,苏某亦未深究。”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冷笑,剑尖微微向前送了半分,哑伯的喉咙皮肤立刻凹陷下去,渗出一点血珠。
“没成想,你不止不哑,这嗓子,亮得很。方才叫嚣起来,可是猖狂至极,中气十足啊。”
苏凌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
“现在,剑抵咽喉,你倒是再叫嚣几声,给苏某听听?”
哑伯喉结滚动,感受着咽喉处那一点冰冷刺骨的锋锐和死亡威胁,最初的惊骇过后,一股混杂着羞怒、不甘和怨毒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射出鹰隼般锐利而阴沉的光,死死盯着苏凌,再无一星半点老仆的怯懦。
“哼!”
哑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声音虽然因为剑抵咽喉而有些变形,却依旧嘶哑难听,带着惯有的阴沉。
“苏凌小辈,不过是老夫一时不慎,着了你的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心机竟如此深沉,不惜以身犯险,布下此局,诱老夫自投罗网!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
他语气中充满懊恼与不甘,似乎将失败完全归咎于苏凌的诡计。
苏凌闻言,扬了扬眉毛,那神情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手腕稳定,剑尖没有丝毫颤抖,语气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布局?诱你?”
他摇了摇头,仿佛哑伯的话玷污了“布局”二字。
“你也太抬举你自己了。”
苏凌淡淡说道,目光越过哑伯,仿佛看向庭院外更深沉的夜色。
“苏某假意撤掉部分明哨守卫,做出行辕警戒空虚之态,的确是在等。等一条或许会按捺不住、或许会以为有机可乘的大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哑伯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
“只是,我要等的,本不是你这条藏头露尾、鬼鬼祟祟的老泥鳅。你今夜前来,对苏某而言,不过是......意外之喜,顺手擒之罢了。”
“什么?!”
哑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连咽喉处的剑尖刺得更深都似未察觉。
“你不是在等老夫?那你......”
他急切追问,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你在等谁?!”
苏凌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眼中却毫无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个问题......”
苏凌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敲打在哑伯心头。
“对你来说,将永远是个秘密了。”
苏凌微微前倾身体,靠近哑伯,声音压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
“因为,你就要死了。一个死人,没有资格,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话音落下的刹那,苏凌那双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眼眸中,杀意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冰冷、纯粹、毫不掩饰!
抵在哑伯咽喉的“江山笑”剑尖,寒芒似乎瞬间凝实了三分,只要他手腕轻轻一送,便能立刻终结眼前之人的性命。
然而,面对这滔天杀意,必死之境,哑伯脸上最初的惊愕过后,非但没有露出恐惧绝望,反而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甚至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冷笑。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扭曲的笑意。
“杀我?”
哑伯嘶哑着声音,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笃定的光芒。
“苏凌,你不能杀我。你也不敢杀我。”
他尽管被剑指咽喉,生死悬于一线,语气却反而重新变得猖狂起来,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笃定。
“你尽管现在擒住了老夫,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你非但不能杀我,你还得......乖乖地,放了老夫!哈哈哈!”
这猖狂的笑声在雨夜中回荡,充满了诡异的自信,与他此刻的处境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苏凌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寒与讥诮。
“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上次是有人救你,你才侥幸脱身。这一次......”
他手腕微微用力,剑尖刺入皮肤更深,鲜血顺着剑身滑落的痕迹越发明显,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便是神仙降临,也阻不了苏某,取你狗命!”
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以苏凌为中心弥漫开来,连周围滂沱的雨幕都仿佛凝结了一瞬。
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猎物,下一刻,便要毫不犹豫地刺穿哑伯的咽喉!
哑伯瞳孔骤缩,脸上那有恃无恐的冷笑也僵硬了一瞬,他感受到了苏凌那纯粹而坚定的杀心,这与他预想的情形似乎有所不同......死亡的阴影,真正地、冰冷地笼罩下来。
就在苏凌眼中杀意凝为实质,手腕微动,那柄细长冰冷的“江山笑”即将毫不留情地刺穿哑伯咽喉的刹那——
“剑下留人!苏凌!等等!等等等等——!”
一声清脆急促、却又带着某种奇特韵律、仿佛唱戏般吊着嗓子喊出来的嗓音,突兀地从庭院高高的墙头传来,硬生生撕裂了雨夜中弥漫的肃杀与决绝。
这声音......虽然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但那熟悉的、吊儿郎当又咋咋呼呼的劲儿,却是错不了。
苏凌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杀意未消,但刺出的动作却因为这过于“熟悉”的干扰而暂缓了半分。
周幺和陈扬愕然抬头。
哑伯死灰般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只见墙头之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狼狈不堪。
他似乎是从墙外直接蹦上来的,落地不稳,在湿滑的墙头瓦片上踉跄了好几步,手舞足蹈才勉强稳住,嘴里还“哎哟哎哟”地小声惊呼。
随即,他也顾不上什么姿态,就这么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从墙头出溜了下来!
“噗通!”
这突然出现的家伙结结实实地摔进庭院深深的积水里,溅起老大一片泥水。
他也不嫌脏,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浑身上下早已湿透,月白色的道袍沾满了泥浆草屑,紧紧贴在单薄的身板上。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露出自己的容颜。
看年纪,顶多十八九岁,眉眼清秀,皮肤白皙,本该是个俊俏少年郎的模样。
偏偏,他此刻头发散乱,发髻歪斜,插着的木簪要掉不掉,脸上又是泥又是水,一双眼瞪得溜圆,眼神里满是“总算赶上了”的庆幸和后怕,一身月白道袍脏兮兮湿漉漉的,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
他手里倒还紧紧攥着一柄拂尘——只是那拂尘,马尾丝稀疏得可怜,只剩下寥寥十来根长短不一、颜色暗淡的白色兽毛,软塌塌地垂着,与其说是拂尘,不如说更像一把用了很久、秃了头的“苍蝇刷子”。
他站稳身形,也顾不上喘匀气,立刻跌跌撞撞地朝着庭院中央、剑拔弩张的苏凌和哑伯冲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呼呼喘着粗气,嘴里不停念叨。
“我滴个妈耶......可算......可算赶上了......跑死道爷了......苏凌!苏凌!手下留情!剑下留人啊!”
来人几步冲到近前,先是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看样子是真跑狠了。
喘了几口,他才直起腰,撩起湿漉漉的、粘在额前的几缕头发,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被剑指着、面如死灰的哑伯,朝他做了一个恨意满满的龇牙表情,然后才将目光转向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苏凌,脸上一副“可累死我了”的表情,还带着点讨好的、试图套近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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