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参君五罪(1/2)
大晋皇宫,昔暖阁内,刘端与苏凌的言语交锋,已然从早上持续到了夜晚。
夜色如墨,宫灯昏黄,光影摇曳,将君臣二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博弈。
空气凝滞如铁,苏凌那石破天惊的“参奏天子”之言余音未绝,如同惊雷炸响后死寂的真空,压抑得让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龙椅之上,刘端那由极致的震惊、荒谬、乃至暴怒扭曲而成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杀意,与苏凌那平静如古井寒潭、却带着万钧之重的目光,在昏暗的殿堂中央悍然相撞!无形的火花四溅,仿佛能点燃这凝滞的空气!
面对天子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锥般的质问——“朕......倒真想听听......朕......身犯何罪?!”
苏凌毫无惧色,他甚至微微向前踏近了半步。这一步,踏碎了君臣之间最后那层虚伪的薄纱,也踏入了真正的雷霆风暴中心!
“苏某要参君五罪!......”
苏凌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直视刘端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声音沉稳、清晰、却带着一种洞穿虚伪、直指本质的锋利,开始了他的“参君五罪”!
“圣上欲知身犯何罪?好!苏某今日,便斗胆,一一奏来!”苏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击在殿宇的寂静中,也敲击在刘端那紧绷的神经上!
“其一!”苏凌伸出一根手指,目光锐利如刀,“苏某参圣上——不察之罪!失聪之罪!昏聩之罪!”
他每说一个词,语气便加重一分,目光便凌厉一分。
“圣上乃九五之尊,口含天宪,代天牧民!这京都龙台,乃天子脚下,首善之区,政令中枢!”
“四年前,京畿道大旱,赤地千里,饥民遍野,此乃惊动天下之大灾!朝廷拨付巨额钱粮赈济,此乃关乎万千黎民生死之要务!然则......”
苏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与痛心。
“就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这煌煌帝都之中!竟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规模巨大的贪腐窝案!赈灾钱粮被层层盘剥,十不存一!致使饿殍载道,易子而食!人间惨剧,莫过于此!”
他死死盯住刘端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言辞如刀,步步紧逼。“此案,绝非一日之功!孔鹤臣、丁士桢之辈,胆大包天,勾结上下,运作绝非隐秘无声!期间必有蛛丝马迹,必有风闻奏报!”
“御史言官非聋非瞎,圣上之耳目亦非摆设!然,直至今日,若非苏某偶然查案,此事几近被彻底掩盖!”
“圣上您——身居九重,高踞龙庭,对此滔天罪恶,是充耳不闻,是视而不见?!还是......有心包庇,故意纵容?!”
苏凌的目光仿佛要刺穿刘端的灵魂。
“若圣上有心包庇,则是昏君!若圣上毫不知情,则是......庸主!无论何种,圣上于此案,难逃失察昏聩之罪!此罪一也!”
“你......!!”
刘端猛地站起,脸色由白转青,浑身剧烈颤抖,伸手指着苏凌,嘴唇哆嗦着,想要厉声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仿佛被堵住,竟一时语塞!
苏凌的指控,将他置于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承认知情是昏君,承认不知情是庸主!
刘端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朕......朕日理万机......岂能事事躬亲......奏章......奏章或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底气不足,眼神闪烁,带着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慌乱与羞恼。
苏凌根本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立刻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冷,锋芒更厉!
“其二!苏某参圣上——识人不明,忠奸不辨之罪!”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那些道貌岸然之辈。“孔鹤臣,身为大鸿胪,清流领袖,平日高谈阔论,以君子自居,蒙蔽圣听!圣上对其信任有加,甚至亲笔御书‘君子可钦’牌匾赐予,为其声势!”
“结果如何?此獠实乃窃国大盗,贪腐巨蠹!丁士桢,户部堂官,掌管天下钱粮,圣上倚为肱骨,结果如何?此贼竟是硕鼠蛀虫,勾结内外,侵吞国帑,残害忠良!”
苏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讽与痛心。
“圣上身边,充斥此等口蜜腹剑、狼子野心之徒,圣上却视若珍宝,委以重任!而如欧阳秉忠那般发现端倪、欲要上报的耿直之臣,却遭构陷,满门蒙冤!”
“圣上之耳目心腹,皆为奸佞所据,忠良之路堵塞!圣上如此用人,如此辨人,岂非识人不明,忠奸颠倒?!长此以往,朝堂之上,焉能不乌烟瘴气,国事焉能不败坏至此?!此罪二也!”
刘端的脸色更加难看,苏凌提及他亲题“君子可钦”牌匾之事,更是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脸上肌肉抽搐,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为何自己如此“看重”的臣子会是巨贪大恶!
他只能强作镇定,冷哼一声,别过脸去,避开苏凌那锐利的目光,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袖口,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与无力辩驳的窘迫。
苏凌毫不停歇,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变得恢宏而沉重,直指帝国痼疾!
“其三!苏某参圣上——坐视藩镇坐大,养虎为患,徒耗国帑,徒有其名之罪!”
“圣上坐镇中枢,名为天下共主!然,这些年来,外臣拥兵自重,割据一方者几何?渤海沈济舟,荆南钱仲谋,扬州......等等!”
“彼等名为臣子,实同敌国!听调不听宣,截留赋税,私蓄甲兵,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更可恨者,如沈济舟之流,竟敢挪用赈灾救命之粮以充军资,行同造反!圣上!”
苏凌的声音带着一种悲愤的质问道:“面对此等尾大不掉、狼子野心之徒,圣上可曾有一道切实有效的制衡之策?可曾有一次雷霆万钧的惩戒之举?”
“没有!唯有不断的加官进爵,唯有虚与委蛇的安抚,甚至......唯有眼睁睁看着他们吸食大晋的血肉而不断壮大!”“圣上分封诸侯,本为屏藩皇室,然如今,诸藩已成心腹大患,动摇国本!圣上徒有天子之名,却无制衡之实,坐视江山崩坏,此非徒有其名、养痈遗患之罪乎?!此罪三也!”
刘端听到这里,脸色已是由青转白,冷汗涔涔而下!
苏凌这番话,彻底撕开了他作为天子最无力、最尴尬、也最不愿面对的伤疤!
他猛地一拍龙书案,试图用愤怒掩盖心虚,嘶声吼道:“藩镇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你说动便能动的?!朕......朕自有考量!你......你休要妄言!”
但他的反驳,在苏凌列举的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狼狈。
苏凌无视他的色厉内荏,伸出第四根手指,目光转向了刘端与他之间最直接、最尖锐的矛盾!
“其四!苏某参圣上——用而不信,猜忌刻薄,自毁长城之罪!”
苏凌直视刘端,目光坦荡而锐利。
“圣上授苏某京畿道黜置使之职,赐王命旗牌,许先斩后奏之权!表面看来,信任有加,期许甚深!”
“然,圣上又是如何做的?苏某甫一返京,圣上便急不可耐地将心腹太监丁侍尧安插进行辕,名为伺候,实为监视!苏某之行踪,苏某之查案进展,甚至苏某与何人交谈,恐怕事无巨细,皆在圣上耳目之中!”
苏凌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被辜负的冷意与嘲讽。
“圣上若不信苏某,大可不用!既用之,则当信之!圣上如此行事,非但不能助苏某查案,反而处处掣肘,更寒了天下忠臣义士之心!”
“今日圣上可疑苏凌,明日便可疑任何为朝廷办事之人!长此以往,谁敢为圣上效力?谁愿为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拼命?圣上如此猜忌,非但不能收权,反而是在自断臂膀,自毁根基!此罪四也!”
刘端被苏凌这番直指他内心最隐秘算计的话刺得面红耳赤,他猛地站起,想要呵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这铁一般的事实——丁嚭确实是他派的!
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恼羞成怒的低吼。
“朕......朕那是为你好!龙台城水深......朕是怕你......”
刘端的辩解戛然而止,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荒谬可笑,只能颓然坐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就在刘端心神激荡、难以自持之际,苏凌缓缓伸出了第五根手指!
这最后一罪,如同最终审判的利剑,带着洞穿一切的冰冷寒光,直刺刘端灵魂最深处!
“其五!”
苏凌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如山的压迫感。
“苏某参圣上——空谈仁义,怠惰因循,自弃社稷之罪!”
此言一出,仿佛整个昔暖阁的温度都骤然下降!刘端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苏凌的目光死死锁定刘端,声音缓慢却字字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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