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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不问苍生问诗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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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提笔在手,目光在那铺展的雪白宣纸上略一凝注,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并未过多犹豫,手腕悬空,笔锋饱蘸浓墨,随即笔如风,行云流水般在纸上游走起来。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而急促的“沙沙”声响,在这寂静的殿阁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写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滞涩。虽然那字迹依旧谈不上什么名家风骨,甚至仍有些歪斜不稳,但比起两年前那如同鬼画符般的“墨宝”,已然进步了太多,至少一笔一划清晰可辨,不会再让人误以为是符箓天书了。

最后一笔收势,苏凌手腕一抬,将狼毫笔轻轻搁回笔山,动作干脆利。他后退半步,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无喜无悲。

刘端一直站在一旁,看似随意,实则目光紧紧跟随着苏凌的笔锋移动。

此刻见苏凌搁笔,脸上立刻浮现出期待与好奇的笑容,抚掌轻赞道:“好!苏爱卿果然是才思敏捷,下笔如有神助!快,杨昭,将苏爱卿的新作呈上来,让朕好好欣赏品鉴一番!”

“奴才遵旨。”

杨昭连忙应声,快步上前,心翼翼地将那幅墨迹未干的宣纸双手捧起,然后转过身,恭敬地将其高举在胸前,正对着天子刘端。

刘端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目光在纸上,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丝吟咏的韵味,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王室求贤访微臣......”

他念出这第一句,脸上笑容温和,微微颔首,显然颇为满意。这句诗中,苏凌自称为“微臣”,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充满了对天子“求贤”之举的恭敬与自谦,完全符合臣子的本分,也迎合了刘端身为帝王的自尊心。

刘端心中受用,觉得苏凌虽然性子不羁,但大面上还是识得大体、懂得尊卑的。

苏生才调更无伦......”

念到第二句,刘端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微微凝滞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但随即又化开,反而露出一抹略带无奈和纵容的淡笑,轻轻摇了摇头。

这句诗口气可就大了,简直是毫不掩饰的自夸自诩,直言自己的才华无与伦比,与上一句的谦逊形成了鲜明对比。

若是换了别的臣子如此“大言不惭”,刘端少不得要心生芥蒂,但对方是苏凌,是那个以诗酒风流、狂放不羁闻名龙台的“诗酒仙”,他反而觉得这很符合苏凌一贯的性情——真!不虚伪!

这份毫不做作的狂傲,比起那些表面谦恭、背地里却蝇营狗苟的伪君子,反倒更显可爱。

刘端心中那点不快瞬间消散,反而觉得苏凌此举正是向他展示“真性情”的表现,他作为君主,更应展现宽广的胸襟,不拘此等节。

于是,他这淡淡一笑,既是对苏凌“狂言”的包容,也是向苏凌暗示:朕懂你,朕容你。

然而,当他目光下移,念出第三句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语调不自觉地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可怜清晨虚前席......”

可怜?虚前席?还是在这“清晨”时分?

这几个字眼组合在一起,透出一股浓烈的讽刺意味。仿佛在,天子您这般郑重其事、一大清早便设席相待的“求贤”姿态,最终可能只是一场徒劳的、毫无实质意义的“虚”礼?刘端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那股被诗词挑动的不安感逐渐清晰起来。

最后,他念出了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真正图穷匕见的一句。

“不问苍生问诗文!”

当这最后七个字从刘端口中缓缓吐出时,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幅诗,仿佛要将其看穿一般。阁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沉重,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刘端沉默了足足三息的时间,然后,他竟然又从头开始,用比刚才更慢、更清晰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将整首诗重新吟诵了一遍。

“王室求贤访微臣,苏生才调更无伦。可怜清晨虚前席,不问苍生问诗文......”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无丝毫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逐渐积聚的风暴前的死寂。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这凝重的空气中。

他顿了顿,竟然又吟了第三遍!

声音更慢,更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王、室、求、贤、访、微、臣......苏、生、才、调、更、无、伦......可、怜、清、晨、虚、前、席......不、问、苍、生、问、诗、文!”

三遍吟罢,刘端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带着和煦笑意的眼睛,此刻已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目光灼灼,如同两道实质的冷电,死死地钉在苏凌的脸上!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被戳破心事的羞恼、以及一种帝王威严受到挑衅的冰冷寒意!

他周身那股刻意营造的亲切随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宫帝王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虽然他是傀儡,但此刻勃发的怒意,却依旧带着令人窒息的力量。

这首诗,苏凌巧妙化用李商隐的名篇《贾生》,将“宣室”改为更符合本朝实际的“王室”,将“贾生”改为直指自身的“苏生”,更将“夜半”应景地改为“清晨”,“问鬼神”改为“问诗文”。

全诗看似自谦自夸结合,实则绵里藏针,暗藏机锋!

前两句先抑后扬,“王室求贤访微臣”是恪守臣礼的自谦,满足天子的虚荣;“苏生才调更无伦”则是狂士本色的自夸,试探天子的容人之量。

第三句“可怜清晨虚前席”,笔锋陡然一转!一个“可怜”,一个“虚”字,彻底撕破了温情脉脉的面纱!辛辣地指出天子这般“求贤若渴”、清晨便急切相召的姿态,恐怕只是一场徒劳无功的“虚”礼,其动机值得玩味!

最后一句“不问苍生问诗文”,更是图穷匕见,直指核心!这无异于是在当面质问天子。

你煞费苦心,派禁军“请”我入宫,闹出偌大动静,难道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追查丁侍尧之死、不是为了探讨关乎国计民生的“苍生”大事,而仅仅是为了满足你个人风雅兴致的“问诗文”吗?!你将国家重臣,当作陪你吟风弄月的弄臣了吗?!

这诗,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刘端方才所有“亲切关怀”、“闲聊家常”、“追忆往昔”、“即兴索诗”行为背后的刻意、虚假与尴尬!

更赤裸裸地揭示了他身为帝王,却无法真正关心“苍生”实事,只能沉迷于“诗文”道的无奈与悲哀!

这简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刘端极力维持的、那可怜的自尊和伪装之上!

一旁高举着诗稿的杨昭,早已面无人色,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他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几乎快要拿不住那张轻飘飘的宣纸。

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他岂能听不懂这诗中的惊世骇俗之意?

这苏凌......这苏凌简直是疯了!竟敢如此直言不讳,甚至可是尖刻地讽刺天子!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整个昔暖阁,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铜鹤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依旧在不疾不徐地盘旋着,仿佛对这场骤然降临的、无声的雷霆风暴毫无察觉。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刘端那灼灼如烈火、又冰冷如霜刃的目光注视下,苏凌却依旧站得笔直,面色平静如水,目光坦然,毫不避讳地迎接着刘端的怒视,没有丝毫躲闪与畏惧。仿佛刚才那首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诗,并非出自他手一般。

死寂,如同沉重的铁幕,笼罩着整个昔暖阁。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十息之久。

突然——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打破了死寂!这笑声起先还有些压抑,随即陡然拔高,变得肆意而张扬!竟是端坐龙椅的刘端,猛地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这笑声在空旷而略显昏暗的殿阁内回荡,撞在冰冷的墙上,发出空洞的回音,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疯狂!

侍立在一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杨昭,只觉得这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又似钝刀刮骨,刺得他耳膜生疼,心胆俱裂!

他双腿一软,差点再次瘫倒在地,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溪般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衣领。

苏凌的神情却依旧如古井无波,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仰天大笑的刘端。

刘端笑了好一阵,才缓缓止住笑声。

他抬手,用明黄色的袍袖随意地拂了拂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脸上的狂放之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赞赏、讥诮与冰冷的神情。

他并未再看苏凌,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回龙书案后,一撩袍摆,沉稳地坐了回去,姿态重新恢复了帝王的雍容,只是那眼神深处,锐利的光芒愈发炽盛。

他目光再次在苏凌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语气竟然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视从未发生。

“好!好!好啊!苏爱卿果然是天纵之才,诗酒仙之名,名不虚传!”

他轻轻拍了一下龙书案,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如此短的时间,挥毫泼墨,一气呵成,字字珠玑,句句惊心!试问这满朝文武,天下才子,何人能够做到?”

这番夸赞,听起来情真意切,但在苏凌耳中,却字字带着冰碴。

刘端话锋陡然一转,声音蓦地沉了下去,如同从和煦春日骤然跌入数九寒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目光灼灼,如同两道实质的探照灯,死死锁定苏凌。

“不过......”

他拖长了尾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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