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8章 尹氏(1+1/2)潜龙勿用加更57/1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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谛琰愤怒的话语在天地中回荡,身为神通圆满的大真人,他的一举一动牵动天象,在整片山门上凝聚为极其恐怖的赤白色光辉。
而筵休只低着头。
面对这位大真人的怒火,他神情平淡,目光避开侧身的李周巍,冷冷地道:
“谛琰道友,很稀奇么?”
他低头道:
“神通所化,血肉骨髓,无一不是灵资灵物,我炼此一宝,就是为了镇压修士,此人既为我所捉,不去炼化修行,难道任由其散离天地不成!”
此言还未落罢,谛琰含着震怒的一掌已经从天而降,狠狠的贯入了他的头颅,从他后脖颈穿出,打的琉璃声响,金砂散漫,哗啦啦,满地碎片。
这和尚整个脑袋支离破碎,胸腹中却仍有声音笑道:
“这种手段,你们仙道擅长得多,如今被本座学去了一二,便恼羞成怒了?”
谛琰听了这话,一下抬起头来,好似听懂了,这一会眉头舒展,万分镇定从容,笑道:
“好好好!”
他道:
“正要叫你见一见手段。”
于是一震袖子,重新挽起腰间那长长的绅带来,一扯一收,竟然将这个偌大的金身都收到灵宝里头去了。
李周巍从始至终只注视着,这才张开五指,露出掌心那点晶莹的舍利。
他轻轻吹了口气,便见灿灿的金光倾泻而出,将那舍利震动不休,照耀出五彩的光芒来,又一老和尚从中翻了个身,轰隆隆地落到地上。
正是筵图!
这和尚被六合之光所封,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满面却都是憎怒之色,谛琰的怒火同样如山似海,毫不逊色半分,轻轻一抖,灵宝照旧将他收进去了。
满山静得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的山林中这才传来空枢苦涩的声音:
“谛琰道友!”
他被镇压在重重的六合之光下,低了低眉,终究说不出话。
显然,筵休将那枚宝塔拿出来的一瞬间,这位拜坛未接量力同样惊诧失言,他终于彻底失去了任何辩驳与劝解的空间,连收进庙里,由自家处置的心思都不再有了!
他只是抬着头,失神地望着天际,看着遍体鳞伤的山门和缩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僧侣们。
“骨碌碌…”
天空中的车架已经乘着光彩落下,一位又一位的紫府浮现于天际,李周巍转过身来,轻轻招手。
镇压在那和尚身上的六合之光,再次徜徉而过,如同乳燕投巢一般落入了他掌心,李周巍同样看着这遍体鳞伤的法界山门,声音渐低。
“空枢,法界的孽障不少。”
此言一出,下方剧烈的慌乱起来,躲在废墟下的僧侣尚且好些,只是面面相觑,一众摩诃怜悯却心虚地移开目光,一个接一个惶恐的沉默下去。
空枢低下头。
如果真的要拿七相来比较,法界的诸释已经算得上是极好了,不同于慈悲道、大欲道的大肆为之,法界的主旨仍然奉修古代道统,明面上有许久禁忌。
可一些经书上的禁忌,怎么抵得住七相大行于道的术法?法界本身的根基更是立在今释之上,又如何能杜绝?一众摩诃怜愍大有借用、潜修今法的,最次也是从慈悲、大欲两道手中换取,法常一般的人物固然有,却实在不多。
这些东西,空枢岂能不知?许多明面上的规矩,甚至本就是他维护的…可释修可没有什么清浊气上涌,性命更是不为他这个外人所掌控,有法相纵容,实在不可能监督…
他甚至从不觉得筵休二人无罪,从头到尾,只是希望能由他代表法界自己处置而已!
可这黑衣和尚并未多说,他只是低下头来,轻声道:
“空枢督促不严,今奉揭谛王命,掌控法界,定然荡清诸台,以昭清正之理。”
他面色仍然平静,只是微微低头,道:
“待到晋地清明,空枢自去如意身、九世果谢罪。”
李周巍心中仍有隐怒未发,可他也明白此中的算计:
‘空枢从前一直困法相手中,可不入释土,终究不算法界的人,如今走上这么一遭,那法相是想让他清平一道,借着这个大功德入主法界…或者干脆是做什么事情…’
可对李周巍来说,他根本不在乎空枢的修行或者未来,可此人能留在法界,却是晋地的大好事!
“不必了!”
他压制着怒火,只能冷冷地道:
“你这和尚,一夕去了法身,治不住这满山的邪徒,又与你从前困于法相手中有何不同!”
李周巍冷声道:
“武登!”
这两个字在天地中炸开,吓得那云端中眼观鼻鼻观心的灯头首原地跳起来,匆匆下去,颤声道:
“臣在!”
此二字一出,众多紫府心中直骂:
‘揭谛都不叫!称起臣来了,真是脸都不要了!’
可灯头首可管不了那么多,他自从离开了大羊山的丹尸相,就进入了那玄天,哪怕只匆匆看过一眼,眼下早把明阳看得比天都大了,只听着眼前的魏王道:
“看好了。”
他说了这话,也不管沉默在原地的空枢,一挥袖子,快步回到了车舆之中。
他抽身而去,满天的神通色彩便一并退走,如同消散的天光一般收回云里,大片的僧侣已经放下心来,天空中的一个个金身,却依旧面色难看。
谛琰仍然在山间站了一阵,他一手负在身后,目光冰寒地扫过大地,好一阵子才抬起头来,身影消散于天地。
只有灯头首站在原地。
他此刻已经一改先前的卑微姿态,双手负在身后,高高抬起下巴,冷冷地望着下方。
此时此刻,满天的呼声才响起:
“恭送揭谛!”
这声音前所未有的整齐划一,接连响彻,上到摩诃怜愍,下到僧侣法师,无一不称口赞颂,这才见到半空中站出个和尚来。
正是法常的师弟法脉!
他呼道:
“筵图、筵休二獠,破戒嗜杀,有违我法界之道,欺上瞒下,潜藏多年,揭谛亲临法界,揭破二邪,与大人讲法演道…我等小僧…幸甚幸甚!”
他的声音响彻天际,使得一个个金身巨像都凝固了表情,空枢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抬起起头来,目光疑惑。
灯头首抚掌而叹。
可左右已经有了窃窃私语,天空中的摩诃对视着,恨不得撇清嫌疑,争先恐后地道:
“是啊!”
“妙哉…妙哉…”
法脉眼中没有不安与惶恐,反而熊熊燃烧着明媚的色彩,更不在乎那两位长老的死,他转过头来扑通一声,跪在这空枢身前,道:
“愿为揭谛立法身玄相,日夜供奉,入主清谅台!”
此言一出,满山也听明白了,齐声喝道:
“愿为揭谛立法身玄相!”
空枢被这排山倒海的呼声给惊醒,他的目光扫过大地,无视了漫天忧虑不安的摩诃怜愍,看到了遍布大地的、一位位僧侣的炽热目光,似乎有些恍然。
这些法界僧侣根本不在乎这几个躲在庙里素不相识的长老的生死,却通通被方才惊天动地的斗法所震撼,所谓魏王,却也是堂堂揭谛,把这样的人迎入他法界之道,引之为靠山、道统,何人不欢!何人不喜!
这让空枢久久不能言语,他低下头来,注视着法脉,看着这一位同样是自己教导出来的弟子,声音渐低:
“你们是为神力所伏,岂是…果真崇我古道…”
法脉愣了愣,先是站起来牵他,低下头来,侧耳道:
‘师叔祖,又有何分别!’
空枢面色变了又变,长长的叹了一声,道:
“为力所伏者,终将又被他力所伏,这天下事本坏在心不正,而非力不能!你看这满山的景象,已经是教坏了根本…”
法脉见了他的模样,眼中已经有泪了,他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两个头,道:
“师叔祖…师兄已经跟去了宝牙…死期将至,他曾经教导我们的,无非想有一日清平,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行若不正,何以正心,分别太清,必误了大事!”
空枢终究长叹一声,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势,声音低沉,甚至带着一点平和:
“是…好歹要做了先,这一点上…法常可以为我师尊了…”
这一声落罢,整个法界山门的天际都开始翻涌起来,无穷无尽的河水在云层里穿梭,如同无数条飘飞在天上的游龙,将蔓延弯曲的爪牙,覆盖大地。
“轰隆!”
滚滚的雷霆在天地中翻动,灯头首笑道:
“空枢大士,这些人的真灵早已经被法界隔断,失去了联系与借力,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使你收了这些人的真灵,好好辨别善恶!”
这黑暗的阴影在几个摩诃怜愍的脸上跳动,带来越来越深的恐惧,空枢转过头来时,面上的慈祥与和善已经消失了,而是充满了一种金刚威武的冰冷。
他静静地道:
“有劳了。”
…
车舆之中。
道道铜灯跳动着白色的光焰,墨衣青年端坐上首,目光中不见什么喜悦,仍有冰冷的怒意,只是稍稍按下来,神色沉静。
可坐在他下首的谛琰稍稍侧过脸,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一只手按着那长绅,祭炼火焰,灵宝只微微震动,好像里面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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