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八章 仇客（1/2）
山巅之上，月色如银，清辉漫过石桌，将两只玉杯映得莹润透亮，二人执杯对饮，酒香混着山间晚风，惬意悠然。可山脚下的太极宗山门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秦川这边，早已忙得脚不沾地，连片刻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方才辞别了众人，秦川便不再耽搁，一身墨色劲装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步伐沉稳而急促，径直循着下山的石阶快步而来。离山门还有数十步之遥，一阵嘈杂喧闹的叫嚷声便顺着风势撞进耳中，此起彼伏，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半点没有修仙宗门应有的静谧。
“挤什么挤！上次宗门初选我就差一点点就通过了，这次定然能成！让我先来，不许抢！”一个精瘦的少年攥着拳头，胳膊上凸起的腱子肉绷得紧紧的，满脸急切地往前挣，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眼底满是不甘与执拗。
“苏公子！苏长老！您还记得在下吗？上次在城西的雅仙楼，我们还一同饮过酒，您当时还夸我资质尚可呢！”一个身着锦缎长衫的世家子弟，双手抱拳，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拼命往前凑，试图引起案前之人的注意，衣袍上绣着的纹样在火光下闪着微光。
“都给我安静点！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一个个来就是！你们瞧瞧我这身肌肉，一拳能打死一头猛虎，入太极宗定然没问题！”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古铜色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光泽，身上的肌肉块棱角分明，引得周围几个练体之人纷纷侧目。
山门入口处，早已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最前面的，都是些身着粗布短打，浑身透着一股悍劲的修行炼体之士，个个摩拳擦掌，眼神灼热地盯着案前的登记册。人群后方，则站着许多衣着光鲜的世家子弟，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探头观望，神色间带着几分矜持，却又难掩眼底的期待，显然也是冲着太极宗新弟子入门而来。
案前的苏云，此刻却是满脸窘迫，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
他平日里素来擅长应酬交际，往来皆是文人雅士，世家权贵，却从未见过这般混乱喧闹的场面。
更何况，他自幼潜心研习文墨，对修行炼体之事一窍不通，既分不清资质优劣，也拿捏不准筛选标准，只能凭着几分直觉随意登记几句，劝众人明日再来，这般敷衍之下，现场自然愈发嘈杂，争执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苏云手足无措，满心焦灼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秦川正顺着石阶快步走下，他顿时眼前一亮，脸上的窘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他连忙抬手，示意身旁两名守在案边的弟子上前拦住喧闹的人群，自己则猛地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笔杆“当啷”一声撞在砚台上，溅出几滴墨汁，他却顾不上擦拭，快步迎了上去，双手抱拳，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愧疚：“秦长老！您可算来了！这些人从下午就守在山门口，吵着要报名入宗，我实在没办法，只能胡乱挑选几个做了登记，劝他们明日再来……说来实在惭愧，挑选修行人才这事，我是一窍不通，实在应付不来，让您见笑了！”
秦川目光一扫，将眼前混乱的场面尽收眼底，挤挤嚷嚷的人群，案台上散落的登记册，苏云脸上的窘迫，心中顿时了然。
他拍了拍苏云的肩膀，语气笃定，掷地有声：“苏长老言重，辛苦你了。筛选新弟子入门，本就是我演武堂的责任，这里交给我便是，你快去处理自己的事务吧。”
秦川身形挺拔，往案前一站，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外围人群中，有几个眼尖之人，借着山门两侧悬挂的灯笼火光，看清了他的模样，顿时眼睛一亮，忍不住高声喊了一句：“大家安静一点！那个用刀捅自己的高人来了！”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随即便是一阵窃窃私语。
众人纷纷抬眼望去，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川身上，原来，先前秦川刚离开道玄宗，尚未恢复修为之时，曾遇上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子弟挑衅，为了震慑众人，他当众拔出腰间长刀，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可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瞬间结痂，愈合，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那一幕，太过震撼，给当时在场的每个人都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如今被人一提，众人顿时忆起了那个“身具异术”的高人。
秦川闻言，脸上的肌肉不由得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暗自腹诽：“这破事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有人记得？”这般当众被人提起，难免有些尴尬又好笑，他脸色微微发黑，却又发作不得，只能硬生生憋着。
喧闹声渐渐平息，苏云见状，连忙躬身行礼，十分识趣地没有借着这个话题调侃，反而恭敬地说道：“秦长老，那我便先上山处理事务了，这里就全权交给您了！请！”说罢，他对着秦川再次拱手，随后带着两名弟子，快步转身，匆匆上山而去，生怕再多待片刻，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着苏云离去的背影，秦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尴尬，大刺刺地走到案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抬手拍了拍桌面，沉声道：“刚才是谁喊的？给我站出来！既然这么有精神，今日就先回去吧，明日也不用来了！”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爽朗，驱散了方才的几分拘谨。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捂着嘴偷笑，还有人小声调侃：“秦长老，别生气啊，大家就是太敬重您了！”
秦川瞪了众人一眼，待笑声渐渐平息，才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朗声开口，语气严肃而郑重：“诸位，我太极宗并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入门筛选的标准极为严苛！即便你们今日能通过初步考核，后续的体能训练，修行试炼，也未必能吃得消，稍有不慎，便会半途而废，甚至伤及自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说道：“如今夜色已深，天色不早，你们便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太极宗会进行日常训练，你们可以过来瞧瞧，亲眼看看我们的训练难度，再好好考虑一番，是否真的要加入太极宗，如何？”
秦川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再次响起了叫嚷声。方才那个壮汉率先开口，拍着胸脯，语气笃定：“没问题！秦长老！我这身肌肉，别说日常训练，就算是再严苛的试炼，我也能扛得住！您就看我的吧！”
“你少在这里吹牛！让开让开！”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推开壮汉，一脸不屑地说道：“这里是修仙宗门，讲究的是灵气修行，资质悟性，又不是江湖门派，光有一身蛮力有什么用？简直是粗鄙不堪！”
“都别争了！秦长老，您看这个！”一个锦衣子弟举着一封烫金信封，拼命往前挤，语气急切：“这是赵员外写给您的介绍信，赵员外与我家父乃是至交，还请秦长老多多关照，先看看我的资质！”
“赵员外算什么东西！”另一个衣着更为华贵的子弟，一把推开前者，满脸傲气地递上另一封书信：“秦长老，您瞧瞧这个，这是我爹特意请御史大夫亲笔写的介绍信，论关系，论家世，他可比你强多了，您先看看我的！”
一时间，人群再次陷入混乱，众人推推搡搡，吵吵嚷嚷，有的炫耀武力，有的攀附关系，场面比先前还要嘈杂。
秦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体内灵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磅礴的灵压，厉声喝道：“我说了！今日暂且散去，明日一早再来！唯有能经得住太极宗入门训练之人，我才会酌情考虑收录！其余人等，休得在此喧闹！”
这一声大喝，裹挟着浑厚的灵力威能，如同惊雷般在山门处炸开，震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耳朵嗡嗡作响。
无形的灵压席卷开来，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个山门，那些喧闹的人群瞬间被镇住，纷纷捂住胸口，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就连先前最为嚣张的几个世家子弟，也被这股强大的灵压压得喘不过气来，身形微微颤抖，连抬头直视秦川的勇气都没有。
这几个世家子弟，先前只知道秦川“伤口自愈”的异术，却从未见过他展露实力，心中暗自不屑，只当他是个有几分特殊能力，却无真才实学的江湖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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