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走火入魔不见得是坏事(2/2)
每个人的呼吸声,几堵墙外狱卒的脚步声,微风从头顶斜窗吹进打在栏杆的声音……
一切都变慢,放大。
琼落枫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远星晨嘴角缓慢张开,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太慢了。她的发丝也在缓慢摇摆。耳中,只有心跳。
此前脑中的混沌却不再,过往人生中从未有一刻如此刻一般清醒。
逍遥瞬间。
本是武林中的传闻,近百年来更是连传闻都几乎不曾听见。逍遥瞬间不是能够主动习得的功夫或者技能。
逍遥瞬间是上仙之道,凝成一股灵气荡在世间,寻觅着有缘之人。而古往今来有缘分者非痴即呆,任是说什么都无人相信的角色。获得逍遥瞬间者,能够在当下的那一瞬,感悟到世间万物变慢,而自己则与往日无异。
若习武者得此技,则可转瞬间将敌人剿灭,而待敌人回过神来,已经身首异处。若是求知者得此技,可在片刻之间书写万字长文。
或许是恰巧一灵气晃荡至此,或许是摄入过多的咖啡因诱发导致。这一切都发生得莫名其妙,稀里糊涂被拉进大牢,稀里糊涂的发癫了,又稀里糊涂的获得了逍遥瞬间。这一瞬,琼落枫想了很多。本以为自己处在一个升级武器完成任务的副本中,却没想到对这技能的感觉如此真切。如果这技能能在战场上运用……岂不是可以以一敌万?
看着眼前众人身上发生的慢动作,琼落枫不禁笑出声音来,而此前的所有疯癫状态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头脑清明。
这一幕反倒让远洪帝更为担心,这琼王莫不是回光返照?若他死了岂不更难询问出背后指使者?
“你……”远星晨担忧地看着琼落枫,心中纳闷,只一瞬间他怎么好像就变成了没事人。
“我没事。此前是太子殿下一拳折伤我肋骨,加上旧疾复发,导致周身气息紊乱,诱发了脑供血不足,才出现那种状况。方才服下十香散,经络已经通畅。”琼落枫说着,轻松就挣脱开了手脚铐,惊得众人齐刷刷后退一步,除了远星晨。琼落枫也发觉自己好像鲁莽了,又后退到墙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琼落枫又开口说道:“混沌之中已了解发生之事。微臣返回府上之途,内急难忍,便沿途寻了个店解决了事。随后又看到小贩所售的自制花戒,就买了个想着送给星晨。但行刺一事,微臣从未有此意,微臣忠心可鉴。另外,圣上所说的痣……”琼落枫说着,走上前凑到远洪帝身边。
护卫立刻上前,利刃出鞘,拦住了琼落枫。
琼落枫笑而不语,指着眼角的痣:“这……是画的……”说着琼落枫伸出手使劲一抹,眼角的痣竟然就被擦掉了,“实不相瞒,这是微臣从一玄书中看到的。行兵打仗者,刃下有煞,恐召冤魂困扰,若在眼角画颗痣,便能克制……”说罢琼落枫牵起远星晨的手,“如今我已成家,若是战死沙场是微臣福气,可若是被冤魂打扰了家人,那就遗憾了。微臣想,尽我所能护家人周全……”琼落枫说罢欠身半跪。
众人一时语塞。
“当真不是你?”远洪帝半信半疑。
“愿以一切担保,当真不是微臣,微臣对圣上忠心可鉴。此事还需明察。”
“啊这……”太子下意识想说,琼落枫不是白白挨了自己一顿揍,可是面子让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朕倒是一直信你是忠良之辈,琼将军一番话,也是令朕感动。此事作罢,琼将军回去好生休息。”远洪帝自然不会道歉的,哪有君主道歉的道理,但这么讲已经很给面子了。
一行人鱼贯而出。太子欲言又止,反复几次,还是离开了。
“你真的没事?我等下就去找莫离算账,下手这么狠!”远星晨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愤怒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干草。
“不必了,其实倒是我应该感谢太子才是。”琼落枫牵着远星晨,也从牢中挺胸而出。
“什么!”朱唇颤抖,发出惊呼。计划失败也就算了,怎会是这样结果。拳头紧握,关节发出咯吱声响。
“都给我死。”那是牙关紧咬时从牙缝挤出的声音。
“千竹千鹤。”琼落枫看着不远处跑来的千竹和千鹤,他们俩应该也受了些折磨。
“琼王!没事吧琼王!”千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这时受了板刑的表现。
“无碍,一身清白怎会有事。你们俩呢?”琼落枫低头一看,千竹千鹤的裤子都烂了些许。
“我们当然没事,就是接下来几天可能要站着吃饭了。”
“还有趴着睡觉,哈哈。”
两人虽然开着玩笑,琼落枫却笑不出来。不知究竟是谁要害自己,若是只害自己也就罢了,但是千竹千鹤是身边人,既是手下也是兄弟。害自己的兄弟,万万不可以。
太子府内。
“皇上驾到。”曹公公嚷着,惹得府内的太子一阵心惊。
“父皇。”太子忙不迭前去迎接。
“刚刚才奖你治理热浪州有功,如今呢?不分青红皂白就动私刑,还把人府上都翻了个遍。你是土匪?”远洪帝声音中带着怒意。
他不仅是对太子鲁莽感到气愤,同时也是为自己丢了面子而找宣泄口,毕竟是自己笃定刺客是琼王在先。
“恕儿臣少不更事,这些时日虽经历了沙场也经历了病患,已然成熟许多。但面对父皇受伤,儿臣难以平静。宫中出现这样的事情,儿臣茶饭不思,只想尽快抓到刺客以慰父皇流血只恨!”受过韩太傅高等教育的就是不一样,太子在解释的同时还要自夸一番。
纵观历史,孩子永远是父母的软肋,无论什么身份,只要软言软语,没有父母能扛得住。太子不说自己鲁莽,而是说因为关心父亲才出此下策,远洪帝怎么能不开心?
远洪帝只好象征性呵斥几句,心里却乐开了花。历史上有不少为权力弑父的例子,自己的儿子不仅没有此等野心,甚至还因为自己受了点皮外伤而大为恼火。远洪帝差点就要说出“为父心安”来了。
那一夜,远洪帝回到殿内连夜书写圣旨,只待合适时机。圣旨上,太子被封为靖王。
与琼王的“王”不同,太子一旦被封了称号,就代表他成为储君,那么,其他的皇子便基本没有了机会,除了太子死亡。
远洪帝也知道,自己的其他几个儿子虽然尚且年幼,但日后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虽然宫内上下都知道太子日后将登基已是必然,但不免有暗流涌动。远洪帝斟酌许久,决定还是择日便宣。
“你受苦了。”远星晨拿来温热毛巾为琼落枫擦拭着伤口,她在想,要不要问出困惑许久的问题。
此时琼落枫却在思考着如何运用逍遥瞬间,心思并不在二公主身上。但他的走神却被二公主认为他可能的确变了。
“你到底是不是你?”远星晨就那么问出口了,随后也有点后悔,这样的问题显得非常陌生。
如果他还是他,那么这样问,似乎会产生隔阂。设想一下,枕边人有一天忽然觉得你已经不是你,当你又觉得自己没有异样,不免怀疑是不是对方变了。若你的确不是你,只是借用了这副皮囊,那面对这样的问题又会不会气急败坏?
“啊?”琼落枫回过神,“我怎么不是我呢?”
“自你从热浪谷回来之后,你我虽如此前一般相敬如宾,却再也没有了夫妻之事……还有你今天的迷离状态,我忍不住想,你皮囊之下,究竟是你还是……”远星晨不敢看琼落枫,既是害羞,也是怕惹恼了他。
“嗨,你说这个。那我不是……最近比较累吗?”琼落枫为自己辩解着,说来也怪,这些时日的确没有那种想法,但二公主话都说到这里。看来必须提枪上马解决她心中疑惑才是。想到这,琼落枫忽然理解了中年人“交作业”的心态。有些无奈,却也需要自证。多想没有用,实干才是硬道理。
于是琼落枫直接抱起远星晨,任那湿巾跌落盆中,热水四溅。溅起的,又何止是盆中水?在远星晨惊诧又转为惊喜的目光中,灯灭,入帐。
正如江湖有歌唱:
恰如乍暖还寒时,凉风难挡春江水。
伊人入帐衣衫褪,但闻喘息湿衾被。
熬是许久未征战,猛将长枪入溃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