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5章 去留之间(2/2)
让李泰走?
按制度,亲王成年就藩,天经地义。李泰自己提出来,更是顺水推舟。
让他走,可以暂时缓和可能存在的兄弟矛盾,也能让这个心思越来越难以捉摸的儿子离开权力中心,减少变数。
正如长孙无忌所言,这是“明哲保身”,也是对太子的某种成全。
看起来,这是最省心、最合乎规矩的选择。
但,真的如此吗?
李世民脑中飞速掠过诸多念头:
李泰为何在太液池“意外”后突然坚定去意?真是太子逼迫过甚,让他心寒至斯,不得不避祸远走?
若如此,自己这个父亲,岂非成了纵容长子逼迫幼子的昏聩之人?
这对兄弟之间,到底孰是孰非?或者说,根本就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让李泰走,会不会正中某些人下怀?比如希望魏王远离,以便更彻底掌控太子、乃至未来朝局的长孙无忌?
更何况谁知道李泰这一走,是安心做个富贵闲王,还是蛟龙入海?
他自身的才能,以及笼络人心的本事,还有许多连自己都偶尔会惊叹的奇思妙想,在封地会孕育出什么?
会不会成为未来更大的隐患?前朝诸王在藩地坐大、乃至起兵的例子,不胜枚举。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扫过李泰伏地的身影,掠过他因低头而露出的、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这个儿子,建了满寺令他心魂俱颤的塑像,然后告诉他,他要走了。
这份“孝心”与“决绝”形成的反差,让李世民心里那丝涩然与失落,再次翻涌上来。
他曾经以为,这个儿子至少是眷恋亲情、依赖父亲的。
如今看来,或许那份眷恋,从未深到让他愿意留在风暴边缘的地步。他的“孝”,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偿还与告别。
不,不能就这么让他走。
至少,不能是现在。
不能是在自己尚未看清这对兄弟关系的全貌,尚未权衡清楚所有利弊之前。不能是在自己心头这股莫名的郁气与失望消散之前。
“起来吧。”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权威,听不出太多情绪。
李泰依言起身,垂手肃立。
“辅机,”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倾向,“青雀就藩之事,你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闻言,心下便是一松,继而涌起一丝了然的暗喜。
他何等精明,瞬间便品出了皇帝这话里的深意。
若真想留人,金口一开便是恩典,何须问他?
唯有想让李泰离京就藩,又碍于父子情面、不便亲自开口,才需借他这个舅父之口,来道出那层不便明言的驱离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