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萧瑟与纷乱的邺城（十七）（1/2）
临江阁位于邺城郊外，此地不是一个享受风花雪月的勾栏场所，而是一座邺城极有名气的饭庄，不提供任何放纵的服务。
能在邺城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存活下来，临江阁有三项绝技。
第一，河鲜绝品，只要吃过就能让人流连忘返；
第二，才情绝品，无论侍女还是仆役都能出口成章，对许多经学理解独到；
第三，保密绝品，在这里可以畅所欲言，无论说什么，只要银钱给够，侍奉的仆役侍女在宴会结束后可以当场自尽，保证在此商谈的一切只有宾客知晓。
袁耀喜欢来这里消遣倒不是想要密谋什么，而是这里的娱乐设施很多，投壶、射箭、赛马、摔角、吟诗作对、琴棋书画等等……平日里高高在上、温文尔雅的公子在这里可以赤膊上阵与朋友和对手比上一场，也可以出些彩头享受博弈带来的胜负快感。
诸葛亮也没想到邺城竟然有这种地方，他跟着袁耀四下转了转，发现尽管在这里留恋的人大多都是庸才，但有才华的人也不少，有时他甚至会被勾起胜负之心，想要亲自下场去比试一番。
当然，袁耀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毕竟诸葛亮评判的标准是自已，要是这些人里面真冒出一两个和诸葛亮比肩的人物，那还不翻了天去？
袁耀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路走来都有人向他行礼，他回应的态度倒是相当一般，没有对诸葛亮的热情，草草摆个架势糊弄过去，只有极少数才能聊上两句。
仆役将两人带到一处有些简陋的隔间，袁耀吩咐完备宴后笑着解释：“这里的风格就是如此，大多房间都很潦草，不过隔音很好，不担心有人能听到。来这里一是为了吃河鲜，二嘛……便是打发时间，环境太过雅致也没什么用，孔明见谅啊。”
“无妨。”诸葛亮摆了摆手。
他发现此处隔间看似简陋，实则相当精妙，冬日开窗也不觉得寒冷，阳光非常充足，甚至可以做到只要有太阳就都有光照，设计非常用心。
能做到这一点，肯定是用了手段的，他察觉到了一些粗浅的奇门遁甲的原理，有些好奇：“此地主人是谁？”
“主人不止一人，听说是司隶那些人一起开设的。”
“难怪，也只有司隶的士族才能轻易接触到这些吧。”
“什么？”
“这里的布局用了些奇门盾的原理，不怎么高明，却很实用。袁将军闲暇时便来此处消遣？”
袁耀听不懂什么是奇门遁甲，索性不去追问，而是笑道：“是啊。你别看我们来时那些人很是客气，其实一个个都粗野得很。你看！”
他指向了窗外江面，诸葛亮顺着手指看去，竟看到两队人各操一艘平底小船在冰面上比试，比试的还不是速度，而是船上有人操舟，有人手持木枪、有人手持木刀木盾迎面对撞！
这可是个相当刺激的玩法，冰面本就光滑，根本停不住，对撞之下小舟必定被撞得粉碎，上面的人不死也难免重伤。
“胡闹。家中忠仆就这般驱使？”
“仆役？不不不，孔明不要误会，这上面没有一个仆役，都是各家公子。”
“公子？他们敢这般大胆？”
“孔明莫要小瞧他们，这些人疯起来不计后果，邺城之中的士族子弟争的不就是个脸面吗？输了就要被人踩一脚，若是怕了，休想在他人面前抬头。”
袁耀的话音未落，两艘小船已然撞到了一起，一艘船首粉碎，另一艘的船首则直接嵌在了对方的船身之中。
船首上的人飞出好远，可船上的其他人根本不管，拿起木质兵器打作一团。
诸葛亮发现这个“游戏”看似莽撞，实则规矩还挺多，不能打头、打脸、以及下三路，兵器便是判定的主要依据，没了兵器就相当于死了，不准再战。
“他们就这么打？万一有个会行气的，一个人可以轻松击败所有人。”
“不允许行气，全凭个人武艺。最久的一次是去岁七月，有两个打了三天没分出胜负，人在水里都泡涨了。”
“没想到民间竟如此尚武。”
“上行下效啊。殿下推崇人才文武双全，又立下非军功不能封侯的条件，他们当然喜欢争斗了。”袁耀摇了摇头，“来来来，孔明莫要看他们戏耍了，类似的比斗还有许多，我们吃完再去看。尝尝，这里庖人的手艺非常厉害，比之宫内有过之而无不及。”
诸葛亮跟随邀请回到席间，发现所谓“上行下效”还真没说错。
王弋不喜生食，临江阁的菜肴中竟也没有鱼脍，不过各种鱼虾烹饪得极为鲜美，有些入口即化、有些饱含汁水、有些味道丰富、有些根本看不出材料，吃起来却是河鲜的味道，在配上一壶温酒，仅凭饭食就能让人产生流连忘返的想法。
“不错吧？哈哈”袁耀介绍菜肴的同时，时不时插上两句军中之事以及政务，不知不觉间两人话题不断，竟畅饮了起来。
不过这次终究不是来享乐的，没过多久，隔间的房门被敲响，仆役打开一条门缝，出去查探一阵后回来禀报：“二位老爷，门外有位老爷自称马铭，带着另一位没有说名号的人求见，不知二位老爷得闲否？”
两人对视一眼，袁耀摆摆手吩咐：“让他们进来吧。”
房门被仆役完全打开，马铭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大笑道：“原本听说袁兄在此，想来拜会一番，没想到孔明竟然也在。”
“快来，快来。我等添酒回灯重开宴，马兄近些时日倒是来得少了。这位是……”
“我被殿下征召去了四夷署任职，那里整日公务繁忙，平日里根本没有空闲。”马铭丝毫不客气，大咧咧坐到一张桌案前，“今日真是赶巧，我来向两位引荐一人。步骘，步子山，徐州人氏，才华横溢，乃扬州袁谭的使节……”
“哼。”袁耀闻言脸色立即阴沉下来，出言打断，“原来你就是扬州使节？此地不欢迎外邦之人，请尊使带着礼数从这里滚出去。”
“袁兄何出此言？”马铭惊讶不已，赶紧询问，“两位可有仇怨？”
“你自去问他！”袁耀将问题抛了过去。
步骘来到这里后内心非常惊讶，他全然没想到赵国的士族子弟平日里竟这般休闲，连打发时间都要磨练文才武艺，这地方哪是什么消遣之所啊，分明是人才聚集地。
再一想扬州那群货色，他差一点就想上前询问有没有人想和他一起返回扬州投奔袁谭了。
此时他的脑海中全是令人垂涎欲滴的人才，骤然被发难，他明显有些发愣，反应过来后赶忙装傻：“袁兄，你我不曾相识，怎生得仇怨？”
“谁与你称兄道弟？你敢说你……哼，无胆鼠辈，阴险狗贼。”袁耀有些忌惮，不敢将实情说出。
步骘算准了这一点，满脸无辜，咬死了不承认：“袁兄为何辱骂我？我何处做错，袁兄但说无妨。”
“你！”
“好了好了……”马铭赶紧出来打圆场，“袁兄出身不凡，理应大度一些。子山也莫要争辩，袁兄不是嚣张跋扈之人，不会随意迁怒他人，定是你做错了什么。来来来，你我共饮一杯，算是赔罪，袁兄也要有些肚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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