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皇后与艾尔(2/2)
丹弗斯女官领着侍女们鱼贯而入,脚步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她们就像是一群幽灵生物。
在丹弗斯女官的服侍下,侍女们开始为素衣无妆的皇后更衣打扮。艾尔安静地等待在一旁。
侍女们服侍皇后穿上满是锦绣的宫装长裙,发髻高梳,还戴上一顶小巧精致的钻石头冠。
她们旁若无人,看起来皇后才像是这座寝宫的主人。
皇后走到帝王的床边,轻轻掖好被角,勾起一丝笑。手指在皇帝那张形容枯槁的脸上划过,俯下身来轻轻一吻他的额头,形如最亲密的恋人。
“你可要长命百岁,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啊。”皇后轻声说,“陛下。”
谁看了不说夫妻鹣鲽情深,皇后对丈夫一片深情。
皇后几乎将自己的寝宫全部搬到了这里。
一开始,皇宫里居住的几位宠姬和贵妇还会来闹腾,吵着闹着要见皇帝一面。这些搞不清状况的女人全都被卫兵挡在了门外。
教会的医生和圣职者被安排就近住在皇帝寝宫的侧殿,轮班贴身照看皇帝的情况。皇后本人更是衣不解带,似乎全身心都扑在丈夫的安危身上。
数日后,皇帝终于在术后睁开了眼睛,短暂地恢复了神志清明。皇后喜极而泣,伏在皇帝的怀中哭泣,还让女官将懵懂的第二皇子送过来。
乍一看那画面,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享受天伦之乐。
皇帝在最快的时间做出了决策,快刀斩乱麻,暂时稳定下来局势。只有皇帝的私人印章才能调动王城和京畿区域的禁军。因为皇帝将它藏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一个人知晓在哪里。一时间蠢蠢欲动冒头都缩了回去,无人敢在皇宫擅动。
王城外又有希恩领着第一骑士团日夜交替巡逻,第一骑士团又直接效命于皇帝。而偏偏希恩的卡里金,就是皇后的卡里金。
皇帝的寝宫无形间成了一把扼住各地的隐形大手,它抓住议政厅的签发政令的印章,扼住代理政务的第一皇子喉咙,成为悬在每个人头上的一柄刀。
后来皇帝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苏醒过来也都是听皇后低声给他读最近的政令、报纸。皇帝会赶在再次昏睡前,赶紧交代皇后一些命令,让她代为转达和监督执行。
皇后发布的命令,就是皇帝的命令。
只要皇后还在这里,命令就会源源不断地从皇帝的寝宫传递向四面八方。
没有人知道这微妙的平衡何时会被打破。侍者们卑微地长跪在地,连一个眼神都不敢抬起。他们这些人最知道趋利避害,什么时候该把谁放在最高位。
丹弗斯女官跪下来为皇后整理拖曳在地的长长裙摆。
短短数十日,竟然如翻天覆地般变化。这些女官在皇帝的寝宫里来去自如,就像是待在自己的家里一般如臂指使,十分自由。
没有人知道皇后会不会成为这座帝王寝宫真正的主人。
现在各方势力一触即发,按兵不动,都在等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可能是近畿的大贵族,也可能是不甘再受父亲钳制的皇子。
但没有人会认为是皇后。她膝下的儿子还年幼,正处在最容易夭折的年纪,上头还有一个已经可以主持政务的成年异母兄长,身后还站着另一个国家。她的丈夫命悬一线,而她全身荣辱皆系于其一身——只有皇帝活着,她才是明面上最尊贵体面的贵妇人。
哪怕她已经把野心写在了脸上。
皇后看向等候在旁的艾尔,朝她抬起一只手,这是允许她走到自己的身边来。
艾尔深呼吸,带上笑,走到皇后身边,弯下腰来行礼。在卡里金家,瓦罗娜教不会她的东西,在皇宫短暂的居住时日内,她已经飞速地掌握了。
卡里金皇后对她说,不要责怪瓦罗娜夫人,因为阶级低等一些的人,碍于所在的高度太低,无法窥见事物全貌,本就很可悲了。
皇后没有明言,委婉的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瓦罗娜只是一届封臣附庸的妻子,当然比不上皇帝的妻子。
而那些瓦罗娜夫人迫切希望她学会的东西,皇后却不甚在意。当她问起皇后,自己是否需要再精进学习社交礼仪,皇后露出一个笑容来,说:“你不需要学这些东西。遵守礼仪是你对其他人的要求。他们用守礼向你献媚。”
艾尔立刻就明白,自己的地位并不需要向任何人献媚。
而无论是伊莉丝、克拉丽丝,还是瓦罗娜夫人,她们都没有这样的地位,才需要靠拼命遵守繁文缛节来维护自己的尊严。
艾尔小心地扶着皇后,在宫廷间散步。
皇后宽大的衣裙掩盖下,行走时若隐若现可见小腹微微凸起。是以艾尔要格外小心。
皇后怀孕第四个月了。
行走在宫闱深处,每个见到他们的人不是退居一侧,就是长跪不起。没有一个人胆敢看她们,更不要提用正眼打量了。
艾尔仍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十数日前,她还陷在卡里金家为情伤和漠视伤怀失落。
此刻,她正大光明地走在全帝国最尊贵的女人身边,享受着被簇拥在权力中心的恣意。
她仍感觉自己在一场梦里。
就在此时,她听见身边的皇后那不疾不徐、温和又薄凉的语调说:“差不多到时日了。”
“艾尔,应该将你介绍给老臣们认识了。”
皇后的语调含笑,似乎心情极好,如同预见了什么美妙的画面一般愉悦。
“尤其是,你【母亲】的附庸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