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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谢斯提翁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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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做过无数次详细的构想,虽是纸上谈兵,也算胸有成竹。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异国他乡。

一直以来我接受的、周围人告诉我的、包括自己在践行的都是:婚姻是两个姓氏的结合。结婚的两个人有义务和责任让这两个姓氏的婚姻维系下去。个人的心情、想法不重要,婚姻合作长久经营才是不可动摇的基石。

可是,到了今天,我突然就不想遵守了。

“我们私奔吧。”我脱口而出。

谢伊弯下腰来,垂下的长发从兜帽里滚落出来。轻软的兜帽布料像是一只张开的布口袋,把我也罩了进去。

我看见阴影里,他红色的眼眸在闪烁着微亮的光芒。

“私奔?”

他鹦鹉学舌地重复了一遍。我双手攥住他的兜帽边缘,踮起脚尖,凑上去,鼻尖对着他的鼻尖,四目相对。

“私奔吧,不要管什么婚礼和其他东西了。”我说,“就我们两个人,就现在。”

“走吧!”

我说着,松开抓住他兜帽的手指,朝他的肩膀伸出双臂圈住。

他一弯腰就把我抱起来,跳向旁边较为低矮的屋檐。从一重屋檐,跳向另一重屋檐,三下五除,便轻轻松松地跳跃到了最高处。

速度快到方才牵着指挥装载货物的板车的伙计们都没发现哪里不对。坐在马车上的车夫只是低头解个绳索的功夫,就觉一阵风拂过,再抬头身边已没了人的踪迹。

风将我的裙摆朝后吹去。这轻盈的失衡感里,我以为自己在风里飞翔。

“感觉像是鸟在天空里飞一样。”我在他怀里好奇地问,“希黎刻说你也是龙。你会变成龙的模样在天空翱翔吗?”

“会。”他说,“等到龙蜕后,我会成为真正的龙。那时候,你就可以坐在我的后背上,与我一同尽情飞翔在天空下。”

风有点大,把声音撕扯得破碎。我不得不大点声音问,“龙蜕是什么?”

“龙蜕就是龙蜕。”他答道。

我们最后在守夜人的钟楼停下。守夜人在阁楼的屋子里鼾声震天,黄铜的大钟沐浴在晚风与夕阳之下。天边有一群飞鸟南来,风里有炊烟的气息,格外静谧安详。

市民居住的街区,屋檐一重挤压着一重,密密匝匝。从钟楼的屋顶上望去,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在地上的人川流不息,就像是在蜂巢里按部就班劳作的工蜂。

我发现我们正在俯瞰阿斯特街的背后的小街道。一墙之隔就是繁华热闹的阿斯特大街,权贵名流来来往往。而这里的公寓一幢挤着一幢,像是凌乱收纳叠放起来的积木。

谢伊解下自己的半身披风,围在我的肩上。他从后面捞出我的长发,细心地整理好发丝,问我:“你想去哪个方向?”

我失笑,“我是开玩笑的。我们不可能真的私奔吧?”

前往艾福隆德商议婚事的使者都已经安排好了。从皇宫里的艾略特、甚至是藏在暗处的皇后,到我的家人朋友们,都对这桩婚事高度紧张,都盼着早日玉成,以免夜长梦多。

无论我多么不想去面对错综复杂的未来,终究我是不可能逃避的。以后我得面对新的生活。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执起我散落的一绺长发落下亲吻。

“是真是假都没关系。”他说,“只要你希望,我就会达成。”

我想说这不可能。哪怕是你父亲都不可能同意这场婚姻只是我们两个人的结合,不牵涉任何我们背后的姓氏家族。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你的父母家人相处得来。

末了,我沉默半晌,只是说:“我担心我父亲。”

父亲给我透露的往事不多,点到即止。但是光是他让我知道的内容,就足够让我心惊肉跳了。

尽管他模糊淡化了自己的位置,但一个在女大公的阵营里说不上话的人怎么可能知晓这些往日秘辛?又怎么可能在女大公倒台后变相被扣留在王都这么多年,只允许在领地和王都之间往返?

他在女大公的阵营里一定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甚至在女大公去世后,逐渐代替昔日的主君,成为残党真正的领袖。

这才是父亲这么多年不问政事、一副富贵闲人,闲云野鹤做派的原因。

我的指甲不自觉掐紧了掌心。

这才是从小到大,每个人都告诉我,我将来一定会嫁给希恩的原因。

女大公没有子嗣。而且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没有续娶,没有私生子。一旦父亲去世,那么暗地里仍旧追随他的那些人最后效忠的首领人选就只剩下我。

只要掐住我这个人质兼棋子,就能直接坐收渔翁之利。我还是个女孩,那么事情就更加简单了。只要有人娶了我,谁就能收获这笔“财产”。

而这个计划能顺利实施的前提是,我必须是个完全不知晓内情的棋子。

女大公的旧部们对女性掌权的接受度更高,他们很可能会接纳一位新的女性领导者。但相对的,他们会比常人更加不可能效忠一位能力平庸的女性。

所以我必须是一位“平庸的女性”。

一旦我表现出任何超越一个普通女人范畴的能力,我就不会只是体质孱弱,而是直接“暴毙身亡”了!

在这个长达十几年的计划里,是否连瓦罗娜夫人严格教导我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卡里金夫人都是其中一环?

由瓦罗娜和卡里金伯爵的婚姻开始,由我跟希恩的婚姻结束。当我跟希恩成为夫妇的那一刻,象征着皇帝与女大公派系由明转暗的派系斗争正式画上句号。残党彻底放弃挣扎,臣服于皇帝。皇帝多年的步步蚕食达到了最终目的,他将会收拢起最后一丝反抗自己的力量,当之无愧大权独揽。

我活了这么多年,竟都不知道自己背后还藏着这么隆重的一份“嫁妆”!

万万没想到的是中途突然杀出一个小说女主角“艾尔”。希恩几乎是无药可救地爱上了她,非常决绝地与我解除了婚约。多年稳步推进的筹划骤然失控,皇帝不可能坐视不管。他最直接的反应就是默认了艾略特私自离出宫来接我回王都。

如果我嫁给艾略特,那么对于皇帝来说,这显然比我嫁给卡里金更好。他认为病弱的长子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若是以后长子一不留神风寒病逝,如何处置长子留下的遗孀,对他来说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继承人,他尚且春秋鼎盛,继承人总归能生出一个满意的。不是继承人的儿子只不过一枚用处特殊些的棋子。

我在瑟瑟冷风里,出了一身的冷汗。

想通这一切后,我竟然破天荒地庆幸起艾尔的出现!假如我真和希恩结婚了,婚后等待我的可不是什么万丈光明一片坦荡的日子。被榨干利用价值后,我在这些人眼里还剩下什么作用?

难怪皮耶尔老师会突然送我这么一份“礼物”。不出意外,如果我跟希恩的婚约没有泡汤,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我们新婚后大约半年这个关键节点,大部分尘埃落定,那就差不多到了这些人对我发难的时机了。

他刻意掐着这个时间点捅出卡里金家上一代的破事,就是为了让我能浑水摸鱼趁机在卡里金家站稳脚跟,免得一味遭到瓦罗娜夫人和皇后的打压,被牵着鼻子走……

还有万幸皇帝遭遇了刺杀至今还在养伤。如果一切都按照他们事先安排好的剧本推进下去,我恐怕有死无生……

就在这时,谢伊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的指尖搭在我的肩上,俯身下来对着我的耳边说:“那么我们就带父亲一起走。”

我一愣,随即用羞恼掩盖内心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喜悦,“我还没正式答应你的求婚呢!”

通常男士向心上人的父亲请求与令爱结婚就等于完成了求婚,他们可以立刻开始筹备婚礼。女士的意见在这场求婚里并不重要。

但这条常识显然不可能作用于我身上。

迄今为止,我也的确还没有直接对他说我答应求婚了。

只是所有人都认为这桩婚事十拿九稳,板上钉钉了。

他带着一丝委屈,轻轻地“哦”了一声。

我扭过头,难掩心烦意乱地望着脚下的街道,“而且父亲不可能离开王都。一旦皇帝采取什么措施,或是准备了什么后手……”

如果没有顾忌,父亲一定会亲自带我一起去艾福隆德。而他没有。那就证明一定有什么事情绊住了他的脚步。

听到皇帝这个词,谢伊轻缓地发出一声“唔”,似乎在思索什么,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别担心。他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我嘶地抽了一口冷气,条件反射抓住他的手指,都没发现自己的嗓音变了调,“你做了什么?!”

“别紧张,放轻松。你用着的是我的心脏,有什么情绪波动我都会立刻感知到,我希望你是快乐的。你没有必要为别人产生这种情绪。”谢伊轻声说着,手掌轻柔地擦过我的脸颊,带起几根发丝,“我什么都没做。是艾略特,我跟他有个……唔,协议?”

不知为何,他的手指隔着手套触碰过的肌肤立时泛起一阵寒意。我下意识耸肩往旁边一闪,却被他的双手稳稳地托住。他的拇指抵在我的下颌骨边缘,让我错觉自己的脑袋已经和身躯分了家,头颅正被他端正地双手捧起。

我深吸一口气。

他的吻隔着几绺发丝,印在我的后颈上,肌肤几乎是立刻就泛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如果不是隔着御寒偏厚的衣物,可能就会直接往下滑去,朝着危险的边缘倾斜……

“我爱你,伊莉丝。”他埋在我的颈项里轻声细语,声音却比摧折树木的北风还令人不寒而栗,“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你而来的。”

“皇帝不会再睁开眼睛了。”谢伊说,“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没有人能阻止你。你担心的那些问题,压根无需担心。我会让它们消失。”

我转过头来,想说什么,却被他迎上来一个落在腮边的吻打断。我当场就懵了,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清晨他会因为一个早安吻笔直地摔下去,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真的会吓得人不知所措。

等我收回被震飞得七零八落的思绪,他已经替我戴上兜帽,整理了下披风衣襟,然后说:“稍等我一会。我立刻就会回来。”

说完他就径直从塔楼飞身跃了出去,身影在天幕下,看起来像是一只轻盈的飞鸟。

我有点迷茫地望着他的身影不一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我一个人坐在塔楼边缘,风吹起我的衣裙与兜帽,猎猎飞舞。

有人伸出手,推了一把悬挂的黄铜钟。

大钟当的一声响起来,尾音在空气里缓慢地弥散。方才刚栖息在塔楼上的麻雀们纷纷振翅离去,扑棱棱的拍打翅膀之声杂乱盈满耳畔。

而毫无准备的我险些被震得魂飞魄散,仓惶地扭过头看向身后悬挂在半空的黄铜大钟。

有人站在那里。

我的嗓音发紧,努力保持镇定,主动开口质问:“是谁?”

那个人似乎发出很轻的一连串笑声。我的问题逗笑了他。就像一个孩子询问自己的兄长一个幼稚的问题,令他感到有趣又好笑。

我不懂我的质问哪里好笑了。

他将手指搭在钟身上,缓缓从黄铜大钟后转了出来,步伐不紧不慢。

我一恍惚还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实在是因为发色特征太过相似了!

那是个浅金发色的青年,他连眼睫都是浅浅的金色,近乎于白。而他的眼眸是翠绿色。如果说艾略特眼眸是较深的湖绿色,那么这个年轻人的眸色浅得与我如出一辙。

那样浅金色的发丝,就像是刚穿透晨雾的光线,清淡疏冷。

他的肤色也很白,不像是谢伊那种阴森的苍白,他的白皙有着将人冻伤的寒意。他无疑是俊美的,但这种白皙英俊的长相里却莫名透出几分病态的阴鸷来。

他的长相有一种魔性的魅力,像是砸在地上就会摔个粉碎的玻璃人偶,正因为其脆弱精巧而充满魔魅的吸引力。

最让我的不适是他眼眸里那流转一丝亮光,写满了兴味盎然。他注视我的目光有着令我厌恶的探究。

于是我提高声调,又问了一次,“你是谁?”

“初次见面。”那青年笑吟吟将手掌按在心口上,稍一欠身,尊贵的头颅微微低下,“我亲爱的谢斯提翁卡*。”

如果不是退无可退,我现在可能就会立刻跳起来逃跑。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太危险了,没来由的,求生本能直接上线警告。

但是在惊慌里,我捕捉到一丝不对劲。他的帝国通用语说得很巧妙,听不出任何口音偏向。可是他说的那个单词,谢斯提翁卡,这是雪国的语言。

他是雪国人?!

他朝我走过来,手指朝我逼近。似乎是想要抚摸我的脸庞。在那双与我相似的绿眸里,我看见了一丝奇妙的火焰,似乎是着迷,又似乎是赞叹,带着长久夙愿得偿的快慰……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我的前一秒,他的脚步一顿,随即身形从腰部开始消散。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正在化作光点消散的手指,又看向我。

“我们会再见的。”他胸有成竹地说道,“很快,很快就会再见的,谢斯提翁卡。下一次就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我们重逢了。”

而我厌恶这种笃定。

“我不知道你是谁,更不想再次见到你!”我冷冷地说道。

他丝毫没有将我的冷漠放在心上,仍旧带着那一丝笑,直到他的身影悉数化作光点消散在风里。

而躁动的晚风刮得黄铜钟摇晃起来,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沉重悠远的响声。

我一个脱力不小心失衡,直接朝后倒去,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谢伊终于赶在最后一刻回来,而这短暂的时间让人感觉度日如年。

就在我惊魂未定地平复下喘息时,准备告诉他刚才发生了什么,我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我的身躯僵硬了一下,坐直起来。

然后,我看见谢伊的袖子上有一抹飞溅上去的鲜血,斑斑点点,猩红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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