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守在门外(2/2)
“你刚才自己说了,现在你被困在我身体里。再加上之前在圣堂里,你那么频繁地诱惑我向你许愿,其实是为了掩盖你受制于我的真相吧。”我语气柔和地说道,“看来我是主导者。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跟着死去。所以你才急着在我死前接管这具身体。如果我受伤,你也会受到影响吧?”
说着我松开了扶着墙壁的手,摇摇晃晃站在大开的窗户边。
我说:“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迦耶伯格嗤笑一声,好整以暇靠在床边,讽刺道:“你以为我会受你威胁吗?”
“你会。”我心平静气地说道,“你怕我跳下去。你怕最后到手的身躯破烂不堪。对了,我会在死前破坏掉自己的五感,刺瞎眼睛、割去舌头。保证你即便有办法夺走这具身体,也无法正常使用。哦,还有,我没有魔法天赋哦,你会像被囚禁在无底监狱里一样,随着我的身体一起腐烂。”
它的脸色开始阴晴不定。
“行了,别做亏本买卖。别跟疯子讨价还价。”我说,“回答我的问题吧。情郎和心脏?”
它瞪了我好一会才不情愿地回答:“你那个黑头发红眼睛的小情郎,把他的半颗心脏换给了你。你原来的心脏被我扎穿了,烂了一半——你什么眼神?!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已经死了!不是我要杀你!”
“……抱歉。”我听得头晕目眩,为免自己不慎摔下去,先坐了下来,“请继续。你不是断了吗?断枪还能杀人吗?”
它嗤笑一声,傲然道:
“我是必杀的圣器。在投出去之前,已经诞生了必定贯穿心脏的结果。只要向我立下杀死某人的誓言,即便你中途后悔,目标也必定会死亡。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回避这确定的因果!”
“那茉朵尔的心脏……”我脱口而出。
迦耶伯格的脸色刷的阴沉下来。
“抱歉。”我尽量摆出诚恳的态度。
“我只要被投出必定会杀死人。如果被杀死的不是敌人,那就会是立誓者本人。”它冷酷地说。
建立在心脏被枪尖贯穿这个结果上,才导致长枪从立誓者手中投出的起因。
迦耶伯格之所以傲慢地称呼自己为圣器,就源自于这因果倒转的定律吧。
只是另一方面,如果敌人动用某种超越因果律的手段回避这一击,那么代替其被贯穿心脏的就是立誓者本人了。
是相当危险又冷酷的圣器。
“那么,使用你的代价是什么呢?”我问。
它又瞪我,故意阴森森一笑,恫吓道:“你的命。”
我沉吟思索几秒,“知道了。茉朵尔以外的人使用你,除了对你立誓杀死某人外,还需要献祭生命。不一定是本人的生命吧?牲畜可以替代吗?”
闻言迦耶伯格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像是脸部裂开来似的诡异。从来没见过我的脸居然可以做出这么多生动又扭曲的表情。看得我有点惊奇。
它说:“你可以试试。”
“那就是必须使用立誓者本人的性命作为祭品。”我歪了歪脑袋,“…是谁对我有这么大的仇恨,宁愿献祭自己的性命也要杀了我?”
对付一个我,完全没必要动用迦耶伯格这种圣器吧。杀鸡焉用牛刀。
除非……
“把你跟我都当成试验品了吧。”我自顾自感慨似的说出结论。
得到的回应是迦耶伯格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
“我说,你跟我,都被那个人当做了一场实验里的消耗品。”我平心静气地解释起来,“你是一柄异教神使用过的断枪。那个人想借用你的力量,先拿我当小白鼠测试一下你的威力。只是他也想不到你居然就这么被烧得灰飞烟灭。”
迦耶伯格差点要气跳起来。它一个劲地强调:“我还有三块、三块碎片在你的心脏里!”
我从善如流改口,“烧得只剩三片,还下落不明。”
那个人也没想到。我被贯穿心脏还能活下来。
“都烧得只剩三块碎片了,你还能干什么?”我说,“你只能寄居在我的身体里。甚至没有办法凭借外力将你的碎片从我心脏里取出来吧。”
如果能取出来,那个疯狂的威尔笛福子爵巴不得早就把我开膛破肚,将碎片找出来据为己有。他暂且留我一个全须全尾,不是为了让希恩做二选一的无聊选择题。而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取碎片。
从降临节那天起如此多时日过去,迦耶伯格一声不吭地躲藏在我身体里,就像不存在似的。直到在王宫之夜遭遇生命危险,它才诈尸般冒出来蛊惑我向它许愿。因为在生死关头它察觉这是一次绝处逢生的上好机会,不会有比这时更好的时机了。它完全可以利用人贪生怕死的本性,夺取这具身体的掌控权,重获自由。
某种意义上恰恰证明了一点,它现在与我是同生共死的。如果贸然从我心脏里取碎片,能不能取出来两说,但只要我死了,它肯定会跟着我一起死。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慢吞吞地笑了一下。
“你的的确确受制于我呢,各种意义上。”我说。
迦耶伯格的表情愈发憋屈。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人没了心脏还能活吗?”
这下轮到迦耶伯格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古龙失去心脏都会死亡。区区人类?”
我垂下眼,叹了口气,喃喃道:“所以他真的不是人类。”
迦耶伯格嘲笑道:“恭喜你今天得知现实。”
降临节上诡异的大火、馈赠的心脏、暧昧不清的晚香玉芬芳还有那些该死的熟悉的既视感。
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真相。
我曾经喜欢的、深切哀悼过、为之流泪的人,非但不是人类,还很可能是一个不分性别的、危险的非人怪物。
明明睡了很久,此刻我却疲惫地闭了闭眼。
“魔法,真的神奇到可以给人无痛更换心脏吗?”我不由得轻轻按着心口问道。
迦耶伯格磨牙,“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了吗?怎么还有?”
我看了它一眼,朝身后的窗户一抬下颌,眼神示意你懂的。
“你最好还是对我有问必答。”我说,“我现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如果我判断你是我压力过大给自己创造出来的幻觉,我会从起身从窗户跳下去,以免因为精神失常给他人带来麻烦和痛苦。”
迦耶伯格:“……”
“看得出来你很惜命。”我说,“惜命的人,知道不该招惹疯子,对吗?”
它暗自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知、道。”
“我喜欢乖顺的合作者。如果我们合得来,我会很乐意在死之前把身体交给你使用。前提是,你的表现令我满意。”我说,“现在,告诉我。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能给人交换心脏、起死回生的魔法吗?”
“存在。”迦耶伯格嗤声道,“为什么不存在?”
我恍惚了一下,不由自主喃喃,“…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迦耶伯格对这个问题更是不屑一顾。它冷哼了一声,恶毒地说:“这有什么需要思索的?龙都是这种蠢东西。那小子身上龙的气味藏得很巧妙,可是骗不过我。”
“可是你方才说,即便是龙,失去心脏也会死亡。”
“那是龙被夺走心脏的情况下。”迦耶伯格说,“如果是它们心甘情愿将心脏交出去,它们还有一百种方法维持自己的生命。”
只是它们的生命力会大不如前,且很可能会迅速堕落成极端邪恶的存在。这一点更深的真相被它狡猾巧妙地掩藏起来,没有告诉我。
“所以,失去心脏对他来说并不算危险?”我下意识问道,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可是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迦耶伯格已经兴高采烈于抓住这次嘲笑我的机会。它当即斜睨我一眼,神气活现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这个蠢货。
“是啊,一点都不危险。”它拖长音调,讥诮地说,“区区致命伤罢了。”
“……”我说不出话了。
我情不自禁摸上自己冰冷的额头。在生命魔法这种禁忌之前,我甚至觉得已经没必要继续询问了。还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是魔法不能完成的?但我还是问了,也许是心底有一股冲动促使我要把一切都弄清楚。
“那么,魔法可以让一个人性别自由变幻吗?”我问。
“以人类卑微的身份无法理解吧,你们终究还是太渺小了。”迦耶伯格冷漠地说,“上位者可以轻而易举地干扰你们对世界的认知。而你们哪怕对着一片空无一物的草地,都会看见神灵显灵,为此欣喜落泪,跪地亲吻尘土。如果我们愿意,可以在一瞬间给与人类极乐,也可以瞬间让人类堕入地狱。”
“所以,我甚至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按住自己冰凉的眼尾,“只因为你们这些存在,只要一时兴起,就能让我看见任何你们想让我看见的、栩栩如生的幻象?”
迦耶伯格没有回答,但它脸上高傲的神色说明了一切。
从我的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自嘲呵笑。我喃喃了一句那我还能相信什么,便沉默不语。
见我垂目缄默,迦耶伯格不禁问:“你这么相信我说的话?就不怕我骗你?”
我说:“嗯,烧得只剩三片了还在努力骗人的话,还挺励志的。”
它顿时大怒:“你懂什么?我可是因果必杀圣器!”
我:“对。但改变不了你菜得令人发指的事实,三片先生。”
迦耶伯格简直怒不可遏:“你以为什么火都能烧断我吗?!那可是死骨——”
突然它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脸色大变,气哼哼地装起紧闭的蚌壳。任凭我怎么激将法,它都咬死了不肯再透露一个字。终于,迦耶伯格被我逼烦了,丢出一句:“你自己去找他问!连心脏都能给你,我不信那小子还有什么不能对你说的!”
我说:“可是他会跑啊。他要是跑了怎么办?无论我问什么,他都不会回答我的。”
先前他就不止一次从我面前跑走,神出鬼没的。
迦耶伯格对此借口嗤之以鼻,说:“那小子就在门外。”
我:“……”
它又说:“他寸步不离守到今天。你为什么不叫他进来,当面询问?”
“哦。”我柔声说:“不必了,让他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