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二选一(2/2)
似乎是威尔笛福子爵在跟什么人说话,又或是陷入癫狂的自言自语。
“……把她……带……”
“取……不就行了……”
“那就切开她的心脏!”
“可恶……不是活着……无法……取不出来……”
“去…上……去上面……”
意识恍惚间,我似乎被什么东西或是抬起来,或是背起来,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攀爬到了一个很高的地方。
我被搬运到的新地方显然异常寒冷。厚厚的一层触须把我紧裹在内,反而起到了防寒作用,阻挡了外界刺骨的寒风侵袭。
我还听到了清晰的拍打翅膀的巨大声响,盘桓在高处的气流被搅动的动静。以及音域宽广的如同笛音一般的声音。
随后,我被放下来,躺在一块可称平整的地面上。
裹住我脑袋的触须纷纷散开,留给我呼吸的空间。我贪婪地大口吸着凛冽寒冷的空气,还险些因为冷风呛进肺部而咳嗽起来。
我才发现自己被捆绑着地上,一束冷白的月光照在我的脸上。我只要一抬头,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看见圣堂那永远不会合拢的圆形穹顶。寒风就从那里灌进来,在穹顶之下徘徊回荡。
这里是圣堂内殿的最高处,所有高大立柱的顶端。可以落脚的地方寥寥无几,地势狭窄险峻。
恐慌刹那间攫住了我的神经,可是紧接着触须注入的毒素又令我脸上的神情恍惚起来。我的唇颤动着,所有操纵语音系统的精密肌肉都丧失了控制,连声带的震动都变成奢望。
触须的毒素令我只能发出啊、呜一类的简单音节,破碎的发音无法构成表达语言的单词。如果我再继续坚持试图说话,连涎水都会从唇边流下来。
当子爵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时,我那被惊惧强制唤醒的神经与毒素的麻痹作用不断搏斗着,视线一会清晰、一会恍惚。
我想质问他为什么还没将我喂食给头顶上那个正磨牙吮血的怪物。难道他胆怯犹豫了吗?
可是威尔笛福子爵并没有理睬苏醒过来的我。他看向我们的头顶上方,那个阻挡了怪物进入内殿的洞口,那个被誉为建筑奇迹的圆形穹顶。
“阿莲莫莲!你这蠢货!”威尔笛福子爵粗声高吼,“从
尖锐的笛音在他的一声吼叫后戛然而止,随即是不断拍打翅膀远离的声音。紧接着,从圣堂内殿下方,大致是进入的大门位置,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沉重高大的门扉被外来的怪物撞得粉身碎骨。长蛇状的怪物横扫过整个圣堂的内殿,将那些长椅、圣餐桌、灯柱都砸得稀巴烂。
月光一霎时照在它令人作呕的蠕虫身躯上,这才让人发现,它竟还生了一对宽大的皮翼,像是蝙蝠的翅膀。
它就是所有咸涩腥臭的源头。
威尔笛福子爵喘息着,双眼布满血丝。他阴鸷地盯着下方在内殿里肆虐的怪物,发出了一阵低沉恐怖的笑声。
我以数次咬到舌头的代价重新拽回一点说话的能力,磕磕绊绊地说道:“你、带它、怪进……”
威尔笛福子爵面上狡猾的神情就像是一只在逗弄老鼠的猫。他好整以暇蹲下来,对着被包裹在触须里的我,轻佻地说道:“亲爱的,你想留下什么遗言?”
我闭上眼不看他那张在阴影里扭曲的脸,集中精神去操控不听话的发声器官。
“你、带怪物、进来。”我缓慢地说道,像个初学说话的低能儿,“用少女。”
他发出一连串肆意的笑声。
“你说对了。”威尔笛福子爵说,“我用这些傻瓜把伟大眷属们带进弗莱明的王宫,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尤其是太阳神教会的那些傻瓜。没有一个人发现,你瞧瞧,多么轻易。”
难怪王宫的封魔结界没有发挥作用。因为确实没有邪物试图进入王宫或是攻击王宫。这些邪物全部都完好无损地躲在结界之内肆虐!
这些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如笼中鸟般娇弱美丽的少女们才是真正的特洛伊木马。她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里都藏着寄宿的怪物,由此瞒天过海,将怪物偷渡进王宫结界。
“阿莲、莫莲,是、
威尔笛福子爵说:“没错。你该起来好好看看,我那愚蠢的妹妹此刻美妙的身姿。这是她一辈子我见过最顺眼的姿态。”
我睁开眼,笔直地凝视他,“你、不怕、地狱?”
他哈哈大笑起来,轻佻地拍了拍我的脸颊。
“小姑娘,你太天真了。”威尔笛福子爵说,“到了我这个年纪,你才会明白什么叫活着就是地狱——你说对吧,小卡里金伯爵?”
我一惊。
他为什么突然提到了希恩的名字?
威尔笛福子爵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而此时呈现对称性的高大立柱另一边也有一个挺拔的身影步出阴影,半身是血,一手握剑。
月光将他银色的发丝镀染得更加白,将他冷蓝色的眼眸蒙上一层寒霜。杀气与血腥萦绕在身边,令他比平常更多几分肃杀。
“欢迎光临我的剧场。”威尔笛福子爵单臂横在身前,彬彬有礼地鞠躬,“晚上好,先生。”
我想说什么,然而触须却先一步加大了毒素的剂量。我还没张开口,话语就被迫滑落回喉咙。这一回,我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希恩在这里,证明皇帝没有致命的危险?我迷迷糊糊地想道,所以他才可以将皇帝的安危交给近卫,自己来解决这起邪物暴动的幕后策划者……否则以他的性格,现在肯定寸步不离守卫在皇帝身边。
但是很快,我就了解了希恩出现在这里的另一个原因。
我感觉到触须正在挪动我的身躯。我被它们慢慢拎着提起,得以“站立”起来,与对面的希恩平视。
这一刻也许从他的视角看来,我就像是一枚被吊在树枝上的蚕茧。
“欢迎欢迎,小卡里金伯爵,大名鼎鼎的白银骑士。”子爵以抑扬顿挫的夸张声调高喊道,“我们亚特兰,可是蒙受你诸多照顾啊!”
随后,他放下高举起的双手,一手搭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搭在另一个血茧的身上——等等?!怎么还有一个茧?
下一秒,威尔笛福子爵就贴心地让我看见了那个茧里的人——那人身形娇小,同样被包裹在蠕动的触须血茧里。她低垂着脑袋,散乱着棕色的短发,昏昏沉沉。
一股不详的预感击中了我。
“这里有你的新欢和旧爱。”子爵说,“两位都是各有千秋的美人,银骑士,你的艳福不浅啊。”
高楼之上的风,呼啸凛冽。
希恩没有回应他一连串想激怒自己的奚落,沉默地握紧了剑柄。他身上的那身礼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大半,不光是敌人的血液。
如果不是一股怒火与责任驱使他追逐至此,他早已倒下。他每走过来的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血脚印。这些是我们所看不到,而被威尔笛福子爵从漫天的风声里捕捉到的致命细节。
仿佛为了回应威尔笛福子爵一般,耷拉着脑袋的人影猝然惊醒过来,四处张望,陷入未知的恐慌。
“这是什么地方?”那人颤抖着清脆的声音,惶恐地问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你对我做了什么?”
月光照在她凌乱发丝覆下的面容,小巧的五官眉眼,是艾尔。
她在张皇失措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喜极而泣,喊道:“希恩,希恩!我在、唔唔唔!唔!”
还没等她说完,嫌弃她聒噪的威尔笛福子爵就让一条触须牢牢封住了她的嘴。
艾尔只能不断挣扎,试图冲破桎梏,可惜没一会儿,神经毒素的注入就令她偃旗息鼓。
“我在来弗莱明王都的一路上,听了不少故事,还特意去皇家剧院看了一场当红的戏剧。有趣的是,你猜怎么着?这些故事都说得言之凿凿,各个都宣称你和你的新欢旧爱们就是它们的原型。”子爵说,“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尤其是其中一个情节,你知道的,我们亚特兰人最好学了。不如,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威尔笛福的子爵俯下身来,大半个身躯重量都压在我和艾尔肩上,兴奋得像头见血的野兽。
子爵的语气暧昧:“这个情节我记忆犹新,非常喜欢。这个故事的恶役抓走了男主角的妻子与情人,强迫男主角要在两个女人之间做出抉择。他会把被放弃的那个女人丢下城门,摔成肉泥。”
他一边一个捏起我和艾尔的下颌,将我们的脸庞抬起来,暴露在月光下。
威尔笛福子爵满怀恶意地问道:“伟大的银之贵公子,新欢,和旧爱,你选哪一个?”
……害人终害己。
我面无表情地闭上眼。
我就不该掺和什么写小说剧本,乱改情节天打雷劈!下辈子再也不搞什么狗血火葬场跳城门二选一的天雷剧情。马上我自己就要“被跳城门了”。
艾尔当即响亮地叫了一声希恩,那声音混杂惊喜、希冀。她当然满怀希冀,因为希恩必定会选择她作为活下来的那一个人。
我只能深吸一口气,脑内仔细回想那只匕首被我踢飞到何处,仔细思考我是否有可能借着那只匕首与的月光下响起:
——“放了伊莉丝。”
我错愕地睁开眼
艾尔正不可置信地望着希恩。
“希、希恩……你在说什么?”
银发冰瞳的青年死死盯着我们,一字不错地道:
“放了伊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