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万元户?(1/2)
接下来的几天,秦浩一行五人分头去大队办理了回城手续。过程出奇地顺利,贾世发亲自陪着笑脸,跑前跑后,公章盖得飞快,介绍信写得工整,生怕有半点怠慢。
当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回城审批表”真正拿到手里时,五个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头。
史小娜格外高兴,白皙的脸蛋由于兴奋透着别样的光彩,像是冬日的暖阳终于照进了心里。她小心翼翼地将表格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轻轻拍了拍,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双能带她飞离这里的翅膀。
“终于……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她喃喃道,眼眶有些湿润。
五人离开时路过太山屯后山顶。这里曾是他们掏老鼠洞、设陷阱抓兔子、分享“秘密加餐”的地方。站在山顶,整个太山屯尽收眼底——低矮的土房、纵横的田埂、冒着炊烟的烟囱,还有远处那片他们劳作过的土地。
“北京!我回来啦!”史小娜深吸一口气,忽然双手拢在嘴边,朝着京城的方向放声高呼。
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寒鸦。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和解脱。
傅荷铭也一样显得十分高兴,她挽着史小娜的胳膊,也跟着喊了一声,虽然声音没那么大,但眼里的光彩骗不了人。
杨树茂和秦浩站在她们身后,脸上也带着笑。杨树茂更多的是为史小娜高兴,同时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唯有谢志强,一步三回头,看着山下的村庄,眼神复杂,似乎有些不舍。
杨树茂注意到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调侃道:“谢老转,这鬼地方你还没待够啊?要不你再多待两年?”
谢志强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道:“哪……哪能呢,谁想在这破地方多待,巴不得早点走呢。”
“那你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跟丢了魂似的。”杨树茂不信。
秦浩看了看谢志强那心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调侃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大茂。人家舍不得的不是地儿,而是——人。”
“人?”杨树茂一愣,随即瞪大眼睛,看看谢志强,又看看秦浩:“什么人?谁啊?”
谢志强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急忙伸手去捂秦浩的嘴:“哥!秦哥!我亲哥!求你了,别说了!这事儿可不敢乱说!”
秦浩敏捷地侧头躲开,笑骂道:“呸!谢老转你上午解手洗手了没?就往我嘴上捂!”
史小娜和傅荷铭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看过来。谢志强越是慌张,她们越是觉得有问题。
在杨树茂的追问下,谢志强的秘密终究是没保住。原来这小子胆大包天,竟然在昨晚偷偷带着贾世发的女儿贾小樱,钻了草垛。
“好你个谢老转!”杨树茂瞪大了眼:“你连贾世发那老小子的闺女都敢招惹?不怕他知道了扒了你的皮?就算咱们要走,你也不能这么干啊!”
谢志强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道:“什么叫招惹?我们是两情相悦!小樱她……她也愿意的!贾世发是贾世发,小樱是小樱,不一样的!”
史小娜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责备:“谢志强,你这是不负责任。你都要回城了,还这样对人家姑娘,让她以后怎么办?”
傅荷铭也帮腔道:“就是!我要是贾小樱,我就去告你耍流氓,让你一辈子待在这太山屯,哪儿也去不了!”
他有些后怕地拍拍胸口,庆幸道:“还好贾小樱没你们俩这脑子,也没那么狠心,再说了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又没强迫她。”
“你啊,早晚折在女人手里。”秦浩笑骂。
翻过后山,秦浩一行运气不错,刚好碰到老乡赶着驴车去县里买煤,搭了一段老乡的驴车,上午十点钟左右,终于来到了县城的火车站。
站台上人声鼎沸,挤满了等待火车的人群。有像他们一样回城的知青,也有探亲的、出差的,大包小裹,人挨着人,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刚在站台上站稳,杨树茂跟谢志强眼尖,看到不远处有个缩着脖子的老乡,挎着个篮子,正偷偷摸摸地向旅客兜售着什么。两人凑过去一看,是炒瓜子!用旧报纸包成一个个小三角包。
“嘿,有瓜子!路上磕着解闷儿正好!”杨树茂眼睛一亮,掏出几分钱:“老板,来两包!”
“我也要一包!”谢志强也赶紧掏钱。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半新旧绿色棉衣的知青,晃晃悠悠地挤了过来,恰好停在了史小娜和傅荷铭旁边。为首的知青二十出头,个子不矮,但身板有点单薄,长着一张显眼的马脸,流里流气地打量着史小娜,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史小娜察觉到那目光,皱了皱眉,拉着傅荷铭往旁边挪了挪,背过身去。
那马脸知青却不罢休,嬉皮笑脸地又凑近了些:“哎哟,这不是史小娜吗?认识一下呗,我叫刘士宽,地安门街道的。”
史小娜不理不睬,只当没听见。
刘士宽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看史小娜皮肤白皙,容貌清丽,即使在臃肿的棉袄下也难掩身段,更是心痒难耐。
他继续死缠烂打:“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我父亲可是地安门街道办的主任!回城了工作不好安排吧?跟我说啊,只要我一句话,保证给你安排个好工作,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怎么样?”
他边说边又往前凑,几乎要贴到史小娜身上。
史小娜又气又急,拼命躲闪:“你走开!我不认识你!也不需要你安排工作!”
傅荷铭也挡在史小娜身前,怒目而视:“你这人怎么这样?离我们远点!”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但大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没人出声。
刘士宽眼见史小娜在这么多人面前丝毫不给面子,耐心耗尽,脸上那点虚假的笑容也收了起来,露出一丝狠戾。他伸手就要去拉史小娜的胳膊:“装什么装?给脸不要脸是吧?”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史小娜衣袖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却异常有力的手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刘士宽一愣,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挺拔、面容沉静的男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正冷冷地看着他。
“你TM谁啊?撒手!听见没有!”刘士宽挣了一下,没挣开,顿时恼火地骂道。
秦浩手腕轻轻一拧,用的是巧劲。刘士宽顿时觉得腕骨像要被捏碎一样,钻心的疼传来,忍不住“哎哟”一声,顺着那股力道就蹲了下去,龇牙咧嘴。
“宽哥!”他身后那几个跟着的知青见状,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刘士宽在美女面前丢了这么大脸,又疼又怒,简直要气炸了。他蹲在地上,抬头冲秦浩吼道:“你找死!”
又冲身后那群跟班喊:“还特么愣着干嘛?给我上啊!揍他!”
那几个知青互相看了看,虽然有些犹豫,但仗着人多,还是叫嚷着朝秦浩扑了过来。
“老秦小心!”史小娜惊声提醒,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话音未落,刚刚买完瓜子挤回来的杨树茂和谢志强已经看到了这一幕。杨树茂脸色一沉,大喝一声:“谁特么敢动我兄弟试试!”
吼声如雷,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他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秦浩身边,谢志强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挡在史小娜和傅荷铭前面。
对方有六七个人,人数是秦浩他们这边的两倍还多,自然不会被杨树茂一声吼就吓住。刘士宽也捂着还疼的手腕站了起来,恶狠狠地道:“妈的,还有帮手?一起揍!出了事我担着!”
两边顿时动起手来。站台本就拥挤,这一打,周围人群惊呼着散开一片空地。
但真交上手,刘士宽这伙人才发现踢到了铁板。
杨树茂不用说,那是从小在胡同里打架打出来的,正经拜师学过摔跤的主。面对这些没经过系统训练,只会王八拳的小混混,简直如虎入羊群。他出手快、准、狠,往往对方还没看清动作,就已经被他抓住破绽,一个绊子或者一个背摔撂倒在地,干净利落。扑向他的人,几乎没一个能在他面前走过两招。
谢志强也是从小调皮捣蛋、没少跟人干架的主,实战经验丰富,下手也黑。他虽然不像杨树茂那么能打,但对付三四个同样水平的,丝毫不落下风,拳脚并用,专挑疼的地方招呼。
秦浩也没闲着,他主要护着史小娜和傅荷铭,偶尔出手,动作简洁有效,往往一招就能让扑过来的人失去战斗力。
反观刘士宽一伙,平时仗着人多欺负老实人还行,真遇到杨树茂这样的硬茬子,又看到同伴接连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哎哟惨叫,士气顿时就垮了。剩下的人畏畏缩缩,不敢再上前,甚至开始往后躲。
转眼间,刘士宽这边还能站着的就剩两三个人了,而且都一脸惧色。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腿,哼哼唧唧,有几个干脆闭眼装死,不想再起来挨揍。
刘士宽傻眼了,他没想到对方这么能打。看着杨树茂那虎视眈眈的眼神和秦浩平静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目光,他腿肚子有点转筋。
“怎么着?服不服?”秦浩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刘士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腕还疼得厉害。他看了看地上“哀鸿遍野”的同伴,又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甚至隐隐传来嗤笑的人群,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大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咬牙道:“服了,服了!你……你撒手……”
秦浩喝道:“记住了,以后看到我们,离远点儿。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说着随手一甩,刘士宽顿时踉跄着往后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又滚了半圈,才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崭新的绿棉衣也沾满了灰土。
“你!”刘士宽羞愤交加,指着秦浩,手指都在抖。
秦浩作势又要上前。刘士宽吓得连退好几步,色厉内荏地吼道:“行!今儿我刘士宽认栽!敢不敢报个名号?山水有相逢!”
“有什么不敢……”杨树茂心直口快,就要报上姓名和住址。
“还不滚蛋?”秦浩却抢先一步,打断杨树茂的话,上前一步,眼神凌厉:“没挨够打是吗?还想再练练?”
刘士宽被秦浩的气势所慑,又看到杨树茂捏着拳头走过来,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要什么名号,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冲还躺在地上装死的“小弟”们吼道:“还不走?打算躺这儿吃晚饭是吗?一群废物!”
“哦……哦……”那几个装死的跟班连忙爬起来,搀扶着受伤的同伴,灰溜溜地跟着刘士宽挤出了人群。
面对刘士宽一行人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站台上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和议论。
“该!这帮街溜子,就该狠狠治一治”
“那几个小伙子真厉害,练家子吧?”
“那个长马脸的我知道,叫刘士宽,地安门那片儿的,仗着家里有点关系,横行霸道的,今天可算碰到硬茬子了!”
秦浩几人没理会周围的议论。恰好这时,远处传来汽笛长鸣,绿色的火车头喷着白烟,缓缓驶入站台。
“车来了!准备上车!”人群开始骚动,拼命往前挤。
秦浩、杨树茂、谢志强三人护着史小娜和傅荷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拥挤的人潮中挤上了车厢。车厢里更是人满为患,过道里都站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车厢连接处附近找到一小块能落脚的地方。史小娜和傅荷铭靠窗站着,秦浩三人挡在外面。
火车缓缓开动,站台逐渐后退,太山屯,还有那段插队岁月,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颠簸摇晃中,刚刚站定的史小娜,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晕和打架的兴奋,她忽然眼睛一亮,转过头对几个同伴兴冲冲地提出:“唉,你们说,现在高考恢复了,要不……咱们一块儿考大学吧?”
这个话题让疲惫的几人精神一振,但反应各不相同。
谢志强第一个摇头,苦笑道:“小娜,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兄弟姐妹多,家里就我爸一个人撑着。我回城之后,肯定优先安排我进厂上班,挣钱补贴家用。再说……”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像老秦跟大茂那么聪明,读书那会儿成绩就一般,就我这底子,现在去考大学?够呛能考上。还是算了吧,早点工作实在。”
史小娜最关心的还是杨树茂的态度,她看向杨树茂,眼中带着期待:“杨树茂,那你呢?”
杨树茂挠了挠头,看看史小娜期待的眼神,又想了想,憨憨地说:“小娜,你考……我就考。你去哪儿上学,我就争取考到哪儿去。”
史小娜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心里甜甜的。
秦浩在一旁暗自摇头。就杨树茂那个家庭,早就等着他回城之后上班挣工资了,估计那份工资都被规划得明明白白,脱产复习考大学?难如登天。
“老秦,那你呢?”史小娜的目光转向了秦浩。以前她并不怎么关注这个沉默寡言的同学。但最近秦浩展现出不同于以往的沉稳、果断和智谋后,她已经下意识地会将秦浩的意见放在一个重要位置。
秦浩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说:“我?我不打算考大学。我准备去南方,做生意。”
此言一出,不仅史小娜,连杨树茂、谢志强和傅荷铭都惊讶地望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做生意?”史小娜眉头微蹙:“可是……投机倒把不是犯法的吗?被抓到要坐牢的!”
这个观念在1979年初,依然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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