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三章 承诺(2/2)
雷纳德心中苦涩,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只能默默点头,再次如同被押送的囚犯般,跟着铁卫离开了这间让他倍感压力的大殿,重新走向那座华丽而孤寂的牢笼。
他怀揣的秘密,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不知何时才能卸下,或者……会将他彻底压垮。
就这样,一场牵动无数人心弦、决定侯国未来走向的重大廷议,在看似平稳——确立了调查方向、交接了关键遗物、安抚了主要苦主——的表象下,暂时落下了帷幕。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绝非结束,甚至不是中场休息。
留下的重臣们即将开始的善后商议,将决定调查的刀锋最先指向何处;路易男爵的所见所感,将直接影响他对贝桑松宫廷的判断;被接回的法兰西伤兵可能提供新的线索;而被严密看管的雷纳德,则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至于昂首离去的克里提,其平静外表下的心思,无人能真正窥测。
贝桑松宫廷的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再也照不透那层层叠叠的帷幕之后,正在酝酿的下一波暗涌。表面的平稳,恰恰是更大风暴来临前,最危险的寂静。
亚特最后看了一眼空旷下来的大殿,目光在那冰冷的铁座上停留一瞬,随即转身,步伐沉稳地朝着高尔文等人所在的偏厅走去……
…………
宫门外,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带上一丝慵懒的暖金色,斜斜地洒在宽阔的广场和陆续驶离的华丽马车上。
勋贵们或是登上来时的车驾,或是在随从簇拥下骑马离去,彼此间最后的寒暄与告别声,给这片肃穆区域增添了几分属于世俗的嘈杂。
广场西侧的街巷转角,一个卖廉价陶器和杂货的摊子后面,打扮得如同最不起眼、浑身散发着可疑气味的乞丐的疤脸副手,将自己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仿佛一块被遗忘的石头。只有那双透过破烂兜帽缝隙的眼睛,锐利得如同淬毒的鹰隼,死死地锁定着宫门口进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克里提·伊卡。
复仇的毒焰在他胸中日夜灼烧,支撑着他忍受饥饿、伤痛和这身令人作呕的伪装。他要确认那个杂碎的动向,摸清他的习惯,找到那个能让他用匕首捅穿对方心脏、或者用短弩将毒箭射入其眼眶的机会。
那枚施舍的金币,不仅没有熄灭他的恨意,反而像浇了油的柴薪,让那火焰燃烧得更加疯狂。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走下台阶的身影,辨认着那些或矜持或倨傲的面孔,搜寻着那身显眼的戎装礼服或深蓝色披风。
一辆辆装饰着不同纹章的马车驶离,侍卫们策马跟随,扬起轻微的尘土。时间一点点过去,宫门前的人流车马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列队肃立的铁卫和空荡荡的台阶。
克里提没有出现。
疤脸副手的眉头在兜帽下越皱越紧,心中的焦躁如同蚁噬。
“难道那杂碎直接从其他宫门离开了?还是说,他留在了宫廷之内,与那些大人物们在商议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疤脸副手内心暗自踹度。
或许是因为全神贯注于宫门口的动静,或许是因为连续的精神紧绷和身体伤痛消耗了太多精力,疤脸副手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完全没有留意自己身后,那片同样人来人往、看似平常的街市。
就在离他身后大约三十几步远,一家售卖亚麻布和粗呢的商铺门口,两个看似普通商贩打扮的男子,正半倚在堆放的货包旁,看似漫不经心地聊着天,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卡尺,早已将墙角那个“乞丐”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其中一个“商贩”手里拿着一卷粗呢,假装在检查质地,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同伴能听见:“目标一直盯着宫门,看来这人确实和军事大臣有所关联。”
另一个“商贩”则摩挲着摊位木板,动作自然,低声回应:“你说他会不会就是那个侥幸活下来的刺客?看他那样子,脖子都快伸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