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穿经(下)(1/2)
罗彬瀚赶去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他所能看见的只是一些残留的痕迹,比如遍布压痕的草丛和沾满血迹的土壤。看见血迹原本令他担心,可是很快他就确定这些血都不是鳞兽的,不只是根据颜色和质地,还有血液的气味。他循着血迹找到了在丘地边缘处的路弗。它当然也没出什么大事,正无聊地躺在地上打滚。
“你又来了。”路弗说,“又来看你捡回来的臭东西。”
“我听说你被它们揍了。”罗彬瀚满面春风,口吻亲切地问,“真的假的啊?要不然我去帮你骂两句?”
令他失望的是路弗这一次并没跳脚,只是兴致缺缺地用屁股对着他。这倒是罗彬瀚头一回瞧见这东西消停下来。尽管这不能证明它是真的被揍老实了,罗彬瀚还是心情舒畅地吹起了口哨。他又接着去看他捡来的两个活宝贝,然后自己也吃了一惊。
在他缺席的这段时光里,这两头幼体又长大了。它们的快速生长原本就有迹可循,是在他将它们带回来的那段旅途中便不断进行着的。只是这个过程中他一直都在,也就没觉得有什么夸张的。如今他缺席的时间不过是三五天(在它们的眼中应该是如此),它们倒也还没有突然间长成两三米的异形怪物,只不过又比他记忆中的大了一圈。假如当初他刚捡到它们时就像捡了两只大老鼠,那么现在它们的体型已经介于侏儒兔子与小型犬之间。
然而,体型并非他所惊讶的关键原因。真正令人惊奇的是它们的神态和身姿。在他埋首于农艺研究的这段时间里,这两只幼体如同得到了某种点化,眨眼间就变成了真正的狩猎者。它们的鳞片已变得坚硬如甲,而爬行的动作矫健灵活,再也没有摇头摆尾的多余动作。当它们伏低身体向他发出“咔哒咔哒”的警告声时,罗彬瀚想起了它们那位死去的同族,那头不声不响就向他发动了袭击的野兽。现在它们看起来更像一家人了。
他没有再贸然接近它们,而是唤来了米菲的触须,认真地询问它是否对这两头鳞兽做了什么。
“我绝对不会计较的。”他用他最严肃的语气说,“只要你告诉我实话。”
米菲向他保证它什么也没做,除了在它们试图离开边界时用触须把它们驱赶回去,而这种驱赶的温和程度就和牧羊犬驱赶羊群回羊圈差不多,绝不可能从中锻炼出狩猎和撕打的本领来。它从未和它们产生过真正的冲突,至少没有像路弗那样试图去咬断它们的尾巴。
“没有寄生?”罗彬瀚问,“也没喂给它们吃奇怪的东西?”
“它们是自己寻找食物的。”米菲说,“而且它们对我很警惕。”
罗彬瀚认为精神上的警惕并不足以防住米菲。不过在拥有实质证据以前,他也不能说这一定就是米菲干的。于是他没再继续质疑,而是请米菲详细说说路弗被咬的过程。其实整个故事非常简单:有一只狗出于好玩而想咬掉鳞兽们的尾巴,可惜不如它们灵活,而且还比它们少一张嘴,于是就痛失了自己的尾巴。
“你是说它们是一起干的?”罗彬瀚确认道,“它们懂得互相合作?有战术配合?”
“我想是的。它们中的一个负责在前面当诱饵,另一个躲在草丛里等待机会。”
“是哪一个咬了那条狗?”
米菲告诉他是伤过尾巴的那只,但罗彬瀚竟然一下子认不出来了。那只伤过尾巴的幼体本来就只失去了尾巴末端的一小截。当它们还小的时候这种残缺尚且明显,而如今它们的尾巴长了不少,那一丁点残缺已经很难分辨——或者它们的尾巴也能像壁虎那样再生?总之他没法再确定谁是当初第一个爬出尸堆的家伙了,尤其是当它们正面瞧着他的时候。
不过,在更仔细地观察后,他还是确定了目标。他的办法不再是观察尾巴,而是分辨它们的神态和动作。这是种很难说得出确切依据的直觉方法,是他从几十日的喂养中得到的经验之谈——这两只鳞兽其实有许多细微的个性差异,并且成长过程中分化得越来越显着。眼下他再打量这两只兔子大小的家伙,其中一个正伸长了脖子远远地望着他,而另一个却依然压低身体,摆出了它们这一族的攻击姿态。尽管只分别了几天时间,它们那狩猎者的天性已对他产生了警觉,也许是认为他和追逐它们的狗、驱赶限制它们的触须怪都是一伙儿的。这也是事实不假,只不过他本以为它们会稍微记得他久一点。
“你怎么想这件事?”他问米菲,“你觉得这件事严重吗?”
“暂时不严重。我看它们不能真正地伤害到你的狗。”
“你知道那东西其实不是狗吧?”罗彬瀚忍不住说。但他没再坚持纠正米菲的称呼,也没强调“路弗”这个名字。事到如今名姓称呼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了。“说回到这两个东西,它们现在有到处乱跑的迹象吗?想要从你限制它们的区域里离开?”
米菲承认有那么一点苗头,但幼儿在生长过程中不断扩展和探索领地也是常事,它还没有分辨出那是不是在尝试逃离。“如果你想要彻底地控制住它们,”它慢吞吞说,“不冒任何风险的那种。那么我提议……”
罗彬瀚摇了摇头。“别让它们靠近咱们的育苗点就行了。这总比看住两个活物简单些吧?要是它们突然间特别渴望自由,渴望到命都不想要了,你再收拾它们也不迟。”
他双手插兜大步走了过去。他的接近让那两个趴在小径边缘的家伙开始往草丛深处退缩,同时也用更急促的咔哒声来表示警告。看来在学会自己捕食和驱赶入侵者以后,它们的确是不欢迎他这个曾经的哺育者再来亲近了。
罗彬瀚没说什么,只是隔着十步的距离站住,然后伸出手臂指着那只明显更具攻击性的鳞兽。它已经在冲他龇牙了。
“你要是敢咬我一口,”他用巫师下诅咒般的架势对它宣布,“我就让你在田里拉一辈子的犁,运一辈子的水,浇一辈子的地。”
那只鳞兽的四肢已经压在了身体两侧,姿势就跟当初袭击他的成体一模一样。可它毕竟还是个毫无江湖经验的雏儿。当它被他的手势和语言转移了注意力时,影子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了它的背后,猛然缠住它的四肢与头颈,把它像过年时待宰的猪一样倒吊起来。它在半空中挣扎狂叫,尾巴像鞭子一样甩来甩去。
另一只鳞兽嗖地钻进了草丛里,不曾为它受困同伴的命运而犹豫分毫,罗彬瀚没来得及用同样的方法去抓住它。他还真没料到它们的伙伴情谊如此脆弱,而且也确实不擅长用影子捕捉活物。他得非常集中精神才能不弄伤自己的猎物,而鳞兽又不像李理的装甲那样结实且懂事。
他的俘虏依然在影子的罗网中狂躁挣扎,那种剧烈程度令人觉得它随时会扭断自己的肢体或颈椎。等罗彬瀚站到它旁边后,它还试图用尾巴去抽打他,甚至差一点戳中他的眼睛。罗彬瀚留在安全距离外冷眼瞧着它,很快就找到了它尾巴上的那处残缺。他轻蔑地折下一根塑旋藜枝敲打它的脑袋。
“这就翻脸不认人了?”他嘲笑着它,不知怎么对它那副发狂似的丑态有点厌恶,“再也不用我把你从全家人的尸体里捞出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