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十九 红灯照渡同千盏翠竹扬旙各一竿(下)(2/2)
“看,这个弯过来,用这个压住……是不是就好了?嗳,你可不能碰,该划到手了……”轻声细语俨然时一位慈母,墨觞鸳亲生的女儿早夭,她怀里抱着墨觞晏,眸光所及不知是这个养女,还是故去的骨肉。毫无疑问,墨觞晏遇到一位好母亲,只是午夜梦回,墨觞鸳的眼泪都藏在露水中,从不在养女面前落下。
哪个做娘的能不疼孩子?当年丈夫病逝,女儿也没了,墨觞鸳在婆家受尽百般羞辱,终于忍无可忍,决心终身不再嫁,百年后孑然一身也无所谓。这个女孩的出现让她重新对人间温情有了期盼,墨觞家大姑奶奶无处安放的怜爱都倾注于小姐阿晏,两个同样失去至亲的人走到一起,对彼此都如同一种救赎。
“夫人,待会儿日头大了,还是别让姑娘待在外面了。”才过了没一阵,水芝给茶壶里续水,瞧着天色提醒墨觞鸳道。大姑娘抬头看看天,确实已经明日高悬,照得人眼睛疼。手上还有扎了一半的河灯,墨觞鸳交给水芝,自己抱着女儿进屋,竟一刻也不肯放下。
“阿娘,我自己能走的,阿娘别累着了。”女孩懂事,趴在养母肩头想要下去,墨觞鸳却不以为然,伸手捏捏女儿脸蛋:“娘不累,大夫说了,不叫晏儿多走动,娘抱你。”
房间里还是墨觞鸳做姑娘时候的陈设,墨觞晏在这儿住过几个月,直到病情有所好转,养母才放心将她搬出去。桌上有凉好的香薷饮,墨觞鸳试过温度,喂着女儿喝下。
“晏儿在这里玩,有事就叫娘和水芝姐姐,好不好?”
中元祭祀的东西还没准备完,墨觞鸳抽出帕子,给女儿擦干净薄汗,起身回了院里。小姐很乖巧,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不哭也不闹,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时辰过得很快,用过午饭,墨觞晏留在养母的屋子里午睡,外面下人放轻脚步在干活,将河灯搬到前院,还有香炉烛火、粟米供果。主事的墨觞鸳索性没有午休,叫人将隔壁院子打扫一遍,晚上女儿回去休息也能舒心。
最后一缕夕阳沉沦时,大宅前院已经准备齐全,墨觞老太爷亲自到场,墨觞鸳领着女儿在后,将那三叩九拜的大礼行给天地与祖宗,还有苍梧子民世代供奉的朱雀神明。墨觞鸳思念亡人,一时间没注意到身边养女的神情,那分明是无法溢于言表的哀戚,如果情感有声,她必然哭喊得十分凄厉,绝不应该表现在这个孩童的身上。
她始终记得自己是谁。
那是夕阳古道,山远天高,苍茫云海,父亲将她放在马背上,兄长带着她采摘草地的野花,前尘往事如梦幻泡影,皆寄托于盏盏河灯,漂去不知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