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含章(2/2)
“那……娘娘想要怎么做?”方茹奉上茶水,迟疑道:“您是贵妃,这份差事咱们没法推脱,三殿下也不能插手。要不去请示陛下?由陛下做主,皇后就说不出什么了。”
崔贵妃眉心阴霾愈重:“不行。含章宫徒有其表,阿茹,你最清楚,我和皇帝何曾有过真心。陛下要是想护着我,就不会让我代劳了。”再好的茶此时也显得淡然无味,被搁在桌上慢慢冷掉,“算了……是我最近睡得不好,心里想得也多了些,总是不能安宁。”贵妃揉着太阳穴,恍惚觉得自己也气血不足,很需要休养一番。
新年见血,夜里睡不好觉的不止含章宫,只不过各人有各人的伪装,见面仍是仪态万千的妃嫔娘娘。方茹得崔氏信重,深知自家主子如何饱受心病之苦,又不好叫太医看诊,免得传出去又起谣言。
“万幸,这阵子过去应当就好了。”方茹上前半跪着为崔氏按摩额头,听贵妃又道:“好与不好,后宫都是永无宁日。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阿茹,你且看着吧,皇后未必不知郭惠妃与太监勾结,说不好早就和陛下达成共识,要在阖宫面前揭发才有成效。中宫擅用私刑,陛下根本没有追究,甚至有赏识之意。以咱们这位天子的雷霆手段,若这次是我杀了太监,只怕整个崔家和珩儿,都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方茹眉眼低垂,也被贵妃的情绪所感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说的可不就是咱们。奴婢当初以为,娘娘接连生产,陛下再如何愤怒也该过去了,熟料世事无常,到了这个年纪,居然还要被旧年恩怨所累。一入宫门深似海,娘娘这一辈子,奴婢看着都觉得委屈。”
“到了这个年纪,反而看得淡了。”崔贵妃倒坦然,伸手重新拿起已经放冷的茶浅啜:“就是因为我生下孩儿,才让他想起从前没了的那个孩子,每次看到我的脸,陛下心头那把火就会死灰复燃。曾经我深以为很,觉得是种耻辱,可是含章宫富丽堂皇,贵妃之位一人之下,本宫能活着,不必被锁链加身,衣食住行都有保障,已经是幸运至极。日子越长,皇帝就会越清楚,贵妃是崔汝环,不是其他任何人。”茶香冷冽,崔贵妃的眼神也逐渐失去温度:“天子不会承认自己有错,就只能惩罚别人,可他也已不再年轻,必须考虑这份江山社稷,滥杀无辜的骂名他承担不起。今日在颐安殿,你我都看得出来,他确实变了,身上少了许多戾气,或许是因为皇后病倒,年少结缡,妻子的老去会让丈夫最惊心,意识到自己也逐渐衰老,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权力,而不是武力。一旦人心离散,他的帝位是如何得来的,就会如何失去。”
很多年里崔贵妃都对往事闭口不谈,将仇恨与耻辱尽藏心底,十二监之变似乎让所有人都改了脾气,王皇后开始展现母性,皇帝不再咄咄逼人,贵妃的心结也慢慢打开,底下的人不知如何想,见面都客气了许多。人生在世几十年,斗来斗去没什么意思,再有不小心,和郭惠妃那样头脑不清醒,自毁前程,当真就是枉活一世了。
“你去吩咐小厨房,做一份枣泥山药糕,送到高阳宫去吧。”崔贵妃放下茶盏,状似不经意地掸掸袖口,“她也不容易,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还差点被人毒死。别说是本宫送的,就说是御膳房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