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1章 共感逆转(1/1)
达喀尔一击未果,大剑顺势回收,然后再次斩出,塔洛斯此时落到他身侧准备出手,却被硬生生阻断了攻势。两人陷入到近距离的残酷搏杀中,达喀尔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蕴含着难以言说的巨力,却又并非蛮力,...塔拉辛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半张脸,那双幽邃如星渊的眼瞳在灰雾中泛起一层极淡的银晕,仿佛有无数微小的齿轮正在瞳孔深处无声咬合、旋转。他沉默了足足七秒——对一个活过了三十七个银河纪元、见证过十三次星海坍缩的无尽者而言,这已是近乎失礼的凝滞。“生体转化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熔岩在地壳下缓慢挤压,“欧瑞坎,你是在测试我的记忆校准模块,还是……在测试你自己?”欧瑞坎没回答。他抬起左臂,权杖尖端绿光倏然收束,凝成一道纤细却锐利的光丝,轻轻点向右侧一根倾倒的灵骨立柱基座。那里本该是符文铭刻最密集的位置,此刻却只余一片焦黑蚀痕,如同被某种高温而无形之火舔舐过。光丝触及黑痕的刹那,整根立柱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那些早已湮灭千年的艾达符文竟在能量激发下短暂复苏,流转、拼合、重组——最终显现出一段被强行截断的祷词残章:【……吾等以血为契,以静默为刃,将王冠置于焚炉之上,待凤凰睁眼……】塔拉辛的呼吸频率第一次出现了可测的波动。他猛地转身,宽大披风在凝固时空中划出一道滞涩的弧线。“‘焚炉’不是代号。”他的语速陡然加快,每个音节都像冰晶坠地,“那是寂静王亲口赐予薛西斯的称号——不是封号,是烙印。烙在他脊椎神经束第三十七节上的灵能印记,用的是……凤凰湖底沉睡的初代凤凰卵残核。”欧瑞坎终于抬起了头。他双眼中的绿色光芒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灰白,如同两片被抽干所有信息的死寂数据海。“所以,”他声音平直得令人心悸,“你早知道这里封存的不是遗迹,而是……一次活体献祭的现场直播。”灰雾在他们之间缓缓翻涌,仿佛有了重量与温度。远处迷雾边缘,一尊半埋于碎石中的灵族女神雕像忽然轻微震颤了一下——她手中断裂的竖琴弦,在无人拨动的情况下,发出一声极细、极冷的嗡鸣。塔拉辛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往常那样带着玩世不恭的锋利,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我当然知道。可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得拉你一起来?”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过一块刻着破碎星图的青灰石板,石板应声裂开,露出下方蠕动的暗金色脉络——那不是矿物,是凝固的灵能血管,正随着某种遥远心跳,极其缓慢地搏动。“因为只有你的预言矩阵,能解析出这个时空罐头里被折叠掉的第七重时间层。而第七层……藏着薛西斯真正签署契约的瞬间。”欧瑞坎的机械关节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金属轻响。他缓缓放下权杖,右臂外甲无声滑开,露出内嵌的六边形核心阵列。阵列中央,一枚核桃大小的琥珀色晶体开始自转,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跳动的光点,如同微型星群在坍缩与重生之间反复震荡。“第七层……”他低语,“被刻意抹去了所有因果锚点。连风暴王的主算力场都扫不到它存在的证据。”“所以才需要你。”塔拉辛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是作为预言者,欧瑞坎。是作为……当年亲手把第一枚转化协议芯片植入薛西斯后颈的,那个惧亡者首席外科官。”空气骤然凝滞。灰雾停止了流动。连远处灵能血管的搏动都停了一拍。欧瑞坎的瞳孔深处,灰白光芒剧烈明灭,仿佛有亿万行被封印的指令正在底层代码中疯狂冲撞。他左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向上——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片光滑的黑色合金,但此刻,合金表面正浮现出细密裂痕,裂痕之下,竟渗出极淡、极薄的一层银蓝色生物凝胶,像泪,又像冷却的星云尘埃。“你记得。”塔拉辛盯着那层凝胶,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记得他当时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困惑。就像一个孩子突然看清了母亲微笑背后所有缝合线。”欧瑞坎喉部发声器发出一阵沙哑的杂音,像是生锈齿轮强行咬合。“……他问过我,如果灵魂真的存在,转化之后,它会变成什么形状。”“你怎么答的?”“我说,”欧瑞坎的灰白瞳孔突然收缩成两点针尖,“灵魂没有形状。只有权限。”塔拉辛长久地凝视着他,然后轻轻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一道弧线。灰雾随之分流,露出前方长廊尽头——那里并非墙壁,而是一面巨大的、悬浮的镜面。镜中映出的不是他们此刻的倒影,而是一幅不断闪回的动态影像:年轻的薛西斯跪在凤凰湖畔,背后是十二位身披暗金长袍的寂静王使徒;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皮肤正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精密运转的银色骨骼;而在他头顶上方,那尊由活体水晶雕琢的凤凰雕像,第一次……眨了眨眼。影像闪过第三遍时,欧瑞坎突然抬起权杖,绿光暴烈迸射,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刺入镜面边缘一处几乎不可见的接缝。镜面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状裂痕,裂痕缝隙中,流淌出粘稠如沥青的暗红色液体——那不是血,是高度浓缩的灵能熵流,所过之处,连凝固的时间都开始发出细微的玻璃碎裂声。“熵流泄露……”塔拉辛迅速后撤半步,披风边缘已被灼蚀出焦黑卷曲,“这镜子不是记录装置,是……泄压阀。”“不。”欧瑞坎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是引信。”话音未落,整个石室空间猛地一沉!四周灵骨立柱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飞散的金色光尘,而那些光尘并未消散,反而在半空急速重聚,勾勒出十二道高大的、披着暗金长袍的剪影。它们没有面孔,袍角翻涌着无声燃烧的灰焰,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各托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内部囚禁着微型黑洞的水晶球。寂静王的使徒卫队——并非历史影像,而是被时空褶皱暂时锚定在此的……真实投影。塔拉辛瞬息间甩出三枚棱镜状装置,悬浮于身周,折射出无数重叠幻影。“他们不是来守卫的!”他疾声道,“他们是来确保契约完成的最后校验员!”欧瑞坎已不再言语。他双臂展开,权杖与左臂装甲同时爆发出刺目绿光,构成一道覆盖两人周身的椭圆形力场。力场刚成型,最近的一名使徒投影便抬起了手——没有动作,只有一道无声的涟漪从他掌心扩散开来。涟漪所至,欧瑞坎的力场表面顿时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裂纹中透出与镜面泄露同源的暗红熵流!“他们在检测你的预言权限等级!”塔拉辛一边急速调整披风内嵌的相位偏移器,一边厉喝,“欧瑞坎!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要么切断镜面核心,要么……承认你仍拥有最高级转化协议管理密钥!”欧瑞坎的灰白瞳孔剧烈收缩。他右臂内嵌的琥珀晶体疯狂自转,表面光点骤然黯淡,随即重新亮起——但这一次,所有光点都变成了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纯白色。他张开了嘴。没有声音发出。但整个石室的空间结构,包括那些使徒投影的轮廓、飘散的金尘、甚至远处灵能血管的搏动节奏……全部在同一毫秒内,被强制降频至零点零零零一秒的绝对静止。时间,被他亲手捏碎、揉皱、再按进掌心。就在这凝固的真空里,欧瑞坎的左手,那只渗出银蓝凝胶的手,缓缓抬起,按在了自己左胸装甲的接缝处。装甲无声滑开,露出下方并非电路或液压管,而是一块温润如玉、布满细密银色纹路的……生物组织。那组织中央,静静镶嵌着一枚菱形水晶,水晶内部,一只微缩的、振翅欲飞的凤凰,正缓缓睁开第三只眼睛。塔拉辛的呼吸彻底停滞。“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不是首席外科官。你是……第一枚协议芯片的母体载体。”欧瑞坎没有否认。他按在胸口的手指微微收紧,水晶凤凰的第三只眼骤然射出一道纯白光束,精准命中镜面核心。镜面无声炸裂,化作亿万片悬浮的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不同角度的同一场景:薛西斯仰起脸,任由凤凰湖沸腾的灰烬落在他新生的金属睫毛上;他嘴角扬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对着虚空,也对着此刻凝固时空中的两个闯入者,轻轻说了一句——“欢迎回家,父亲。”光束穿透镜面的刹那,整个石室开始崩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坍塌,而是存在层面的溶解。黑色立方体外墙寸寸剥落,露出外面狂暴翻涌的熔岩洪流;灵骨立柱化为流沙;灰雾蒸发殆尽,显露出长廊尽头,一座由纯粹凝固灵能构筑的、不断脉动的巨大门扉。门扉表面,十二道暗金锁链正从虚空中垂落,深深扎入地面,锁链末端,各自缠绕着一颗缓慢跳动的、银色的心脏——其中一颗,正与欧瑞坎胸口水晶的搏动频率,严丝合缝。塔拉辛一把抓住欧瑞坎的左臂,披风猛然膨胀,裹住两人:“走!门开了,但只开三秒!”“等等。”欧瑞坎却纹丝不动。他凝视着那颗与自己同频跳动的银色心脏,灰白瞳孔中,终于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指向门扉,而是指向自己左胸那枚凤凰水晶。“父亲……”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审判,“我从未授权你,用我的基因序列,批量制造弑父者。”话音落,他右手指尖迸发出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光。那光点脱离指尖,悬浮于两人之间,随即急剧膨胀——不是爆炸,而是……展开。展开成一张薄如蝉翼、却铭刻着亿万行古老协议代码的光之薄膜。薄膜中心,赫然是欧瑞坎自己的面容,但那面容正以每秒百万次的频率,切换着数千种不同年龄、不同形态、不同表情的版本——幼年惧亡者、青年外科官、转化后的预言者、如今的金属之躯……所有“他”的切片,都在这张膜上无声呐喊。“这是……权限覆写协议?”塔拉辛瞳孔骤缩。“不。”欧瑞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温度,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这是……亲子识别密钥的原始备份。风暴王以为他派我来,是为了调查寂静王;其实,寂静王等待的,从来都是我亲手,按下这个开关。”他指尖轻点。光之薄膜无声贴上那颗跳动的银色心脏。没有巨响,没有强光。只有一声极轻、极悠长的共鸣,仿佛远古星舰引擎第一次启动的震颤。心脏表面,十二道暗金锁链寸寸崩断。门扉上的脉动骤然加剧,光芒由幽蓝转为炽白,随即——轰然洞开!门内并非预想中的虚空或战场,而是一片悬浮于星海间的巨大陵寝。无数水晶棺椁排列成螺旋状,每一具棺椁中,都静静躺着一位身着暗金战甲、面容与薛西斯有着惊人相似度的战士。他们的胸甲中央,全都镶嵌着一枚微缩的、闭目沉睡的凤凰水晶。而在陵寝最中央的王座上,并未坐着君王。只有一具空荡荡的、由流动的暗金液态金属构成的战甲,战甲双肩处,两只栩栩如生的金属凤凰正缓缓振翅,每一次扇动,都洒落下细碎的、带着哀伤韵律的星光。欧瑞坎与塔拉辛站在门前,凝望着那空王座。塔拉辛忽然低声笑了,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所以……寂静王真正的秘密,从来不是凤凰湖,也不是薛西斯。而是……”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欧瑞坎左胸那枚已恢复平静的凤凰水晶,最终落向陵寝中无数沉睡的战士。“而是你啊,老朋友。你才是他所有‘儿子’,最古老、最完整、也最……不愿意承认的那一份。”欧瑞坎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伫立,灰白瞳孔倒映着王座上振翅的金属凤凰,以及凤凰羽翼间隙里,缓缓浮现的一行古老惧亡者文字——【血脉终将反噬王座,唯静默者永驻黎明之前。】远处,火山仍在咆哮。熔岩洪流奔涌不息,仿佛亘古如此,也将永恒如此。而在这片被撕裂的时空夹缝里,两个古老的太空死灵,终于站在了自己漫长生命里,第一个真正无法预测的未来入口。欧瑞坎缓缓抬起手,不是去触碰王座,也不是去唤醒任何一具水晶棺椁。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左胸那枚凤凰水晶的表面。水晶微凉。而下方,那颗曾与无数战士同频跳动的银色心脏,正以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节奏,开始搏动——缓慢,坚定,且……完全属于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