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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巨大的产出,同样是由同样数量不匪的人力所支撑的。根据史料记载,罗定州的铁炉每座需炉工、矿工、烧炭工、运输工等近千人,如此才能维持铁炉的运转以及铁料的产出。但是到了这个规模的产出,区区近千人的工资也就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问题了。
事实上,按照明朝制度,罗定州的一座铁炉每年征税一十八两七钱五分,附加征收科场费五两,军需弹药银二十一两,总计为四十多两。这个数字看上去不多,但是比罗定州所收的酒税和墟场山漆土特产税却还要多,是州中的一项重要赋税。
如今的罗定州是控制在军方手中,税赋方面,就算是一定要向肇庆方面意思意思,其实数量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这里面存在着的巨大利润,使得明清时罗定州的官府、士绅、商贾、百姓们在采矿、冶炼方面趋之如骛。
剩下的,无需说客再多说些什么了,韦应登和叶标的眼里面早已经被那些即将到来的黄的、白的恍得晕晕乎乎的。奈何,这里面还有一个实际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罗定州的人口锐减,人力不足,而本地的农业生产也已经崩溃了,既没有人,也没有粮食,已经不能像承平时那样支撑起一个采矿、冶炼的产业来了。
“这个问题嘛,小人曾向抚军老大人请教过,抚军老大人当时提出了一个新概念,叫做粗铁换粮食计划,小人以为很有意思,二位大帅可以考虑考虑。”
战乱导致粮荒和逃难,有粮食就能设法招来临近府县亦或是藏到山里的百姓,这是最显而易见的道理。
韦应登、叶标那里还需要时间权衡利弊,尤其是这里面很可能还要涉及到政治站队的问题。但是,无论什么时候,财帛动人心都是不可改变的现实,在真金白银面前,需要做的往往就是如何运作,而非是要不要做。
这边,佛山制造局方面与罗定州方面的谈判尚在进行,在韶州府的清远山,那里曾是义军首领王翰的地盘。陈凯收复韶州府,王翰那边由于早前是与郭之奇、连城璧联络的,再加上陈凯的突然出手,双方并没有产生什么交集,但是这一次,佛山方面并不打算把所有的铁料命脉都握在韦应登和叶标的手里,粤北的铁矿就提上了议事日程,而王翰的地盘上便有铁矿的存在。
比之罗定州那边,王翰的情况大有不及,没有正式的编制,也没有在大战后分到实际控制区,依旧是个盘踞在山中的义军武装。这一遭,佛山方面派人来谈判,双方在官职和白银面前很快就达成了默契,速度远比罗定州那边要快上许多。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广州城。在广州城那里,包括陈奇策、李常荣刚刚组建起来的商社代表在内的粤海商业同盟能够抵达的会员汇聚于广州城的分部会议厅,听着台上陈凯的演讲,掌声此起彼伏。
“广东一省,百废待兴,如果按照常例,官府会任由百姓自行恢复生产,做得最多的也就是在吏治和基础设施上面的维护和营造。那是道家无为而治的手段,放在承平时还好,但是今时今日,虏强我弱的态势尚未改变,本官以为还当更多的发挥本省商贾的力量,凭借着商业行为来加速民生的恢复。”
“管子曾经说过,仓禀足则知礼仪,衣食足则知荣辱。本官坚信,无论是种田、做工、还是经商,只要是正常纳税,就应该得到公平对待。所以,任何胆敢妨碍正常商业运作、破坏商业秩序的行为,都是不可容忍的”
注:关于罗定州产铁数据出自明末清初遗民屈大均的广东新语,其人的另一部作品皇明四朝成仁录中记载了很多关于明末清初烈士的殉国细节,包括拙作中永历四年广州大屠杀中广州四卫及协守军官殉国的记载皆是出自此处。
第五十三章 定位
单纯从商业的角度上,广东当前的状态,如果按照正常的恢复方式,那么就是官府鼓励民间的农业生产,而商贾们则各自为战,投资工坊、商铺,同时微量的刺激经济作物的种植,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甚至往往为了确保资金的稳定性,保守一些,将银子埋进地窖里也是最不少见的。
强汉立国之初,国家奉行无为而治,数代之后,民富国强,由此历朝历代经战乱过后,往往皆是如此。区别,无非就是手法和名义上有所不同罢了,但是内涵上却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封建官僚的习惯大多是如此了,比如肇庆府的连城璧、高州府的张孝起,他们大多都是这么做的,甚至包括福州府那边的卢若腾,其方法上受了郑氏集团的影响,但实际上的内质却依旧是这般。
陈凯,从来不认为他是一个正常的文官,更不认为他应该是一个正常的文官。既然不正常了,那么就更应该做些不正常的事情,这样才能名副其实。
“以顺德为例,粤海商业同盟的商贾们集资参股,筹集大量的资金。当然,这里面也包括咱们陈家的。靠着大量的资金投入到顺德县的蚕桑、丝绸产业上面,利用现有的桑树林,雇佣百姓种桑养蚕,丝绸有了原料,同时打造水转大纺车,以水力机械代替人工,加快生产效率。而有了丝绸,既可以售卖,也可以考虑诸如印染、刺绣等方面的产品价值提升,利润上是绝对有保证的。”
“这里面,资金是粤海商业同盟筹集的,桑树林、土地是顺德本地的。人力上面,有顺德本地人,也有临近府县逃荒而来的百姓。人做工,是要吃饭的,而顺德要竭力种桑养蚕,那么粮食就需要从其他府县运输,可以带动其他府县的粮食生产,本地只要种植一些菜蔬就够了。如此,凭着蚕桑、丝绸产业,就可以盘活整个顺德县以及周边区域的经济。”
在郑惜缘面前,陈凯无有保留的将粤海商业同盟在顺德县的布局娓娓道来。前者,听之过后,亦是恍然大悟。
“那么,佛山也是同样的道理,对吗”
“是的。”点了点头,陈凯肯定了郑惜缘的想法,进而继续解释道:“佛山的定位从来都是粗铁精加工。本地的人口减少,粮食产量低不怕,可以从别的地方运来,而水力机械则可以取代大量的人力,对于生产效率的提升显而易见,这也正是我当初默认了郭之奇和连城璧带走大量的佛山铁匠的原因所在。”
“粗铁料方面,通过利润的分润,我们可以从罗定州和韶州府大量购入,韶州府不提,罗定州如今一样面临着人口和粮食的双向短缺,我们只要将粮食运过去,他们就不需要进行粮食生产。久而久之,他们对于我们就会产生依赖性,成为我们的经济殖民地。”
陈凯的思路有些跨时代,郑惜缘听得不甚明白,尤其是那个殖民地的词汇,更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思考,才能大概的明白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