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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六百三十三章 你是传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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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人。他们在哪里等我们?”

“比尔马以南八十公里。有一个绿洲。很小的。只有一口井。几棵棕榈树。没有人。只有沙子。只有风。只有骆驼的骨头。他们在那里等。等了三天。”

林锐点了点头。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他没有把它拿出来。他只是摸着它。

“伊萨。”

“嗯。”

“你恨布伦森吗?”

伊萨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指节泛白。

“恨。他杀了我的头领。我的兄弟。我的——一切。”

“你想亲手杀他吗?”

伊萨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锐一眼,“我想了很久。但我不杀他。”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死在我手里。他会死在你手里。因为你有我所不具有的能力。”

林锐看着伊萨的侧脸。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那些被风沙刻出来的皱纹照得像一张被揉皱了的、正在慢慢展开的地图。

“你会看到的。”林锐说。

伊萨没有回答。他把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车子继续向北行驶。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开始向西边滑落。金色的光变成了白色的光,又从白色的光变成了橘红色的光。沙丘的影子从短变长,从长变短,随着太阳的移动而移动。

林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在想——想布伦森。想米歇尔。想那颗子弹。想那间被日光灯照得雪亮的大厅。

想布伦森站在他面前,把袖子卷起来,露出那个衔尾蛇的纹身。想布伦森说——“林锐,米歇尔说得对。你是他最成功的作品。”

他睁开眼睛。窗外,沙漠在夕阳中变成了一片深红色的、像被烧着了的、正在慢慢冷却的海洋。

沙丘的脊线在夕阳下像一把把被烧红的刀锋。车辙印在沙地上延伸着,像两条被画在沙漠上的、正在慢慢消失的、红色的线。

“伊萨。”

“嗯。”

“还有多远?”

“五十公里。天黑之前能到。”

林锐点了点头。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

伊萨把车速提了起来。从八十提到九十,从九十提到一百。轮胎在沙地上打滑了一下,然后抓住了地面,车子向前冲去。引擎在轰鸣,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着,像一只在沙漠深处奔跑的、不知疲倦的、饥饿的野兽。

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的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沙丘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从淡白色的、几乎看不到的、像灰尘一样的光点,变成了银白色的、像钻石一样闪烁的星星。

伊萨把车速降了下来。从一百降到八十,从八十降到六十,从六十降到四十。他把车灯打开,橘黄色的光柱在沙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像手指一样的光。

“到了。”伊萨说。

前方有一片棕榈树。不是很多,是几棵。三棵,也许四棵。在暮色中像几个黑色的、沉默的、低着头的人。

棕榈树的沙漠里,青苔是最珍贵的东西。它告诉你——这里有水。很深的水。很凉的水。很甜的水。

井旁边停着三辆皮卡。不是新的,是很旧的,车身上满是刮痕和凹痕,挡风玻璃上有裂缝,轮胎的纹路已经磨平了,但引擎还活着。

林锐能听到引擎的声音——很低,很粗,像三只在黑暗中喘息的、疲惫的、但还活着的野兽。

皮卡旁边站着几个人。不是很多,是十几个。都穿着长袍,都端着AK,都戴着深色的墨镜——在晚上戴墨镜。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们的眼睛在墨镜后面看着林锐的车,看着车灯,看着车辙印,看着车里的每一个人。

伊萨把车停下来,关掉引擎。他推开车门,走下来。那十几个人看到他,都放下了枪。其中一个人走过来,大约五十岁,脸上有很深的皱纹,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他的右手上有一道旧伤疤,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像一条被刻在皮肤上的、弯曲的蛇。

“伊萨。”那个人说。

“穆罕默德。”伊萨说。

两个人拥抱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只是拍一拍肩膀的拥抱,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见到了另一个人时,才会有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用力的、沉默的拥抱。

穆罕默德松开伊萨,看着林锐。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林锐的脸上停了一下,在他的战术服上停了一下,在他的腰间的格洛克17上停了一下,在他口袋上那枚子弹的轮廓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瑞克。”穆罕默德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锐看着他。“我就是瑞克。”

穆罕默德伸出手。林锐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粗糙,很有力,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你帮夫人杀了阿扎姆。你帮我们报了仇。你救了我们的人。你一个人——吓跑了秘社的追兵。你的名字,在沙漠里,已经是传奇了。”

林锐看着他。“我不是传奇。我是一个欠了债要还的人。”

穆罕默德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慢的笑容,像一朵在沙漠深处、在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在黑暗中、在沙尘中、在干涸的土地上,慢慢地、艰难地、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盛开的花。

“你是传奇。沙漠不会忘记你。沙漠不会忘记任何人。但你是——沙漠会记住的那种人。”

林锐没有说话。

穆罕默德松开他的手,转过身,面对着那十几个人。他用图阿雷格语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磨过的刀。

那十几个人同时举起了枪。

不是对着林锐,是对着天空。枪口朝上,在暮色中像十几根被插在沙漠里的、黑色的、沉默的、等待被点燃的铁棍。

他们开枪了。

不是齐射,是依次射击。AK的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像萤火虫一样的轨迹。枪声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着,被沙丘反射回来,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打雷一样的声音。

林锐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在夜空中飞舞的、暗红色的、像流星一样的弹道。他没有躲。他没有蹲下。他没有拔枪。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穆罕默德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着那些弹道。

“这是我们的礼节。”穆罕默德说。“欢迎你。欢迎你来到我们的沙漠。欢迎你成为我们的兄弟。欢迎你——帮我们杀了布伦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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