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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铫子,去院里扫些松叶上的积雪,放火盆前炖团茶吃。
芳沐姑姑隔着帘子禀报:“皇后娘娘来了。”
舜钰阖起书页,心底早有准备,夏皇后和前世里的夏贵妃一个样儿,还是这麽地沉不住气。
听得帘子一响,被宫女簇拥着进来个女子,穿一身红色底方棋朵花四合如意纹锦袍儿,梳牡丹高发髻插满金翠,迎上她的面容,虽是抹粉施脂描眉画鬓,却肌肤透黄、双目无神,颧骨突起,显得十分消瘦憔悴。
舜钰暗忖,前世里的夏嫱虽为贵妃,整日里挖空心思要当皇后,争宠讨媚最爱惜这张娇颜,而今世总算得偿所愿,怎却枯若朽木萎如残花般呢。
宫女搬来黑漆山水纹扶手椅,伺候夏嫱坐了,她抱着小手炉,看舜钰跪拜行礼,遂命她起身。
再漫不经心地上下打量,却是怔了怔,这沈夫人原来见过,那时她还待自闺中,与太子时好时坏,遂在天宁寺不顾名节勾引沈阁老,见他却与个身穿僧袍的绾发少年暧昧不明;后在太子府又见他一回,皆是做男儿装扮,而今看她青丝松挽,穿水红软绢衣裙,难形容的风流娇媚,这其间的阴谋阳谋,是前朝的事,她不甚有兴趣。
目光滑落至舜钰少腹处停滞会儿,才开口问:“快几个月了”
“蒋太医说欲近三个月。”
夏嫱语气似含柔怜:“总是没好结果的,又何必由他生长呢,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彼此都少些痛苦为宜。”
舜钰抿起嘴唇:“俗说妇人弱也,而为母则强,皆因爱儿一片赤诚之心。吾虽脑无足谋之智、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匹夫之勇,因爱儿之故,宁为其赤足上刀山,裸身下火海、升天诛众仙,入地斩魑魅,攀东山削壁平山巅,游西海汪洋战蛟龙,而无所畏惧,无所不能,纵是努力之举终将烟灭,同生共死亦是心满意足。”
夏嫱听得有些动容却不显,此趟来别有目的。
芳沐姑姑捧来茶水,她接过吃着,抬首看向挂墙上一幅鹰鹊图轴,微笑说:“吕大人的画是愈发好了瞧苍鹰回首望蜂,崖下喜鹊瑟瑟欲逃,它何其无辜,又招谁惹谁了呢芳沐姑姑伺候本宫几年,忠心护主,禀性淳厚老实,是个做事极稳妥的,却不知怎地如此不入冯夫人的眼本宫提点冯夫人一句,汝为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倒不必再存恃强凌弱之意。”
舜钰等她言毕,平静回话:“在皇后娘娘眼中这是幅画轴,可在吾眼中它却是一个卦象。”
夏嫱听了奇怪问:“此话又是何解”
舜钰开口道:“此乃山地落鹰鹊同林之象,阴腾阳落,鹊宿林遇鹰不相合,占此卦者易口角琐碎生事。反将恩人为恶,是非平地起风波,断曰心生恶意,谋事不利,节令过后,逢凶化吉,忧愁变喜。”
夏嫱蹙眉又问:“可是为你自己占得卦象“
舜钰看着她摇头:“不为自己,是为皇后娘娘占的,若要细听来去首尾,烦请娘娘摒退众人。”
一众退去,舜钰忽然按住她右手脉门,夏嫱一时呆住,待反应过来欲要挣脱,却被放开了。
舜钰紧紧盯着她的面庞不说话。
夏嫱便有些恼羞成怒,沉容喝斥:“冯夫人行为不端,对本宫更是大不敬,定要禀明皇上将你从严惩处。”
舜钰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将死之人有何所惧更况今儿是大雪节令,吾要擦亮皇后娘娘双目,抹褪您心间蒙尘,让您看清某些真相,虽是感觉痛苦总比当傻子强。”她又添一句:“卦中喜鹊即为皇后娘娘,而苍鹰便是皇上。”
夏嫱饶是再愚笨,此时也意识到甚麽,心突突地直跳,她咬牙说:“你直言不讳就是。”
舜钰倒不急了,端起盏吃口茶,看了会窗外大雪如鹤羽片片飘扬,才慢慢道:“皇后娘娘大把掉发,眼中有血点,唇甲发绀,肤色苦黄,想必平日还伴头晕恍惚、心悸乏力、恶心呕吐、腹痛胃胀等症,是以不敢碰荤腥,只得终日嚼素。”
她见夏嫱不感置信的瞪圆双目,沉声继续道:“此类症状想必是在皇后娘娘滑胎后渐显罢吾略通些医理,方才按过您的脉数,竟从少腹暖宫里透中毒之相,且此毒异常霸道,娘娘恐是此生再难诞下龙嗣了”
夏嫱面色苍白,肩膀剧烈颤抖,不自主地狠捏手中茶盏:“你休得胡言乱语,若是中毒之相,为何太医屡屡诊脉,只道是滑胎后的虚症”
“是啊为何太医就是诊不出呢”舜钰语气意味深长:“皇后娘娘还得仔细想想,滑胎那日吃了谁亲手递喂之食你便能如那卦象所显,逢凶化吉且忧愁变喜。”
“喜喜从可来我是再无喜了”夏嫱咯咯笑得直淌眼泪,手里茶盏豁啷一声落地,泼了一身一地的湿。
“皇后娘娘可安好”芳沐姑姑没得吩咐不敢进房,只隔着帘栊焦灼地问。
前世里她二人斗的水深火热,彼此都恨进彼此的骨头里,而此时瞧她这番凄惨模样,舜钰忽而就释怀了。
她面露悲悯之意,嗓音很是温和:“外面雪愈发落的紧,皇后娘娘还是早些回罢,一路湿滑难行还请多珍重。”
“是该走了天都黑了”夏嫱嘴里嘀咕,昏昏懵懵站起辄身往门前走,又听得有声音从背后传来:“芳沐姑姑吾这里用不上,还是交还给皇后娘娘处置罢”
夏嫱默默颌首,出得房去。
舜钰看着窗外大亮的雪色,听得一声急促的尖叫,透满惊恐,很短,瞬间就再无声息
第陆肆贰章 帝薄情
因值冬至,朱煜要在保和殿筵请众臣,先回乾清宫换身便服,再沿铺墁花斑石的廊道前行。
抬首入目坤宁宫的匾牌,接到讯报,昊王率大军渐近京城略思忖辄身朝皇后的东暖殿去,才至明间,便见四五太监拖拽个血肉模糊的人出来。
一众见皇帝突然莅临,慌慌忙忙行跪拜之礼,朱煜垂眸扫过被血水浸透的裙袂,应是个犯事受惩的宫女。
他径自朝房里走,门前的宫女打起帘栊,一面已有人禀报去了。
朱煜进得房内,夏皇后静静立着侍迎他上了暖炕,宫女斟来茶水,他捏着定窑白釉小盖钟晃了晃又放回炕几面。
夏嫱冷笑,执壶自倒一钟儿,吹散热气吃了口,语气难形容:“皇上再毋庸担忧谁会下毒害您,那包藏祸心的贱婢,被妾身挖出眼珠、割去舌头,划花脸面,拿刀子把她心窝剜个血洞,扯出心肝五脏装进罐里,送至皇儿灵前祭奠。”
朱煜心底一沉,却不露声色:“皇后喜欢就好只是”他环顾四围颤兢兢的宫女:“皇后久侍宫闱,素以端庄淑睿、敦睦嘉仁为天下臣民称颂,而近来却屡屡凌虐宫人,非死即伤。若是传扬出去,有失你的德行,亦伤皇族体面。”
他顿了顿,嗓音难能这般温和:“大战一触及发,后宫安和祥泰,你父亲才能心无旁挂、尽忠恪守保朕的江山,待叛乱平定,来日方长,朕与皇后定会再有龙嗣的。”
“再有龙嗣”夏嫱喃喃重复,忽而拍掌大笑,她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世间原来真有这样的人,胸怀大恶、满嘴谎言还能朗朗说的天青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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