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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围,来时走过的山洞口,不知何时被铁栅栏封死,唯一的出路是聚义厅的正门,不断有侍卫走进走出,抱来许多干柴茅草沿墙角堆叠。
霹雳一声,春雷炸破山巅,闪电一道,撕裂浓墨苍穹,跳雨打檐,惊碎午夜梦回思归的梦。
本该是白日阳明的时候,若没有闪电,天地间漆黑成一团。
舜钰嗅到一股子百花酒味,若有似无的在鼻息间萦绕,将一丝煤油味掩藏的很深。
梁柱上的火把,开始劈劈剥剥地燃烧,厅里渐起明亮,可以清晰的透过黄帛窗纸,瞧到外头人影幢幢。
明月公子和清风带着四五侍卫从圆台跳下,众人自觉朝两边退,让出一条路来,他们要走了,而他她们被留下。
没有人问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每个人表现的平静又恭敬,似乎逆来顺受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檀紫的神情甚至有些庆幸,她悄然呢喃:“今天只死了一个。”
舜钰的心,如被只大手紧攥着起了疼痛,怔怔盯着明月清风渐渐走近,又从容地要擦肩而过。
不知哪来的勇气,她蓦得捏住清风的衣袖,看他停住脚步,侧过头,幽深眸瞳含着诧异及莫名的情绪。
“清风一榻抵千金,还尽平生未足心。”舜钰娇语嚅嚅:“我想和你去。”
一个媚媚姿姿、风风韵韵的小妓娘,穿一身海棠裳裙鲜绿肚兜,尖尖瓜子脸脂粉浅淡,春眉水目盈盈含情,再听那朱唇微启吐露的艳词儿,细白略带茧儿的指尖触着他的胳臂,实在是个深谙勾人的妖精。
厅里的妓娘却被她的大胆吓着了,却又羡慕又嫉妒她的大胆儿,摒息看着那个素来狠硬无情的男子,会如何应付
曾经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妓娘,也这般捏住他的衣袖过,被他一刀斩了手臂、剜去双目扔进深山里喂兽。
“清风”月明公子已经不耐烦了,官府此次强兵壮马,端得来势汹汹,再不走怕是凶多吉少。
舜钰见他嘴角冰冷不言,仍硬着头皮倔强的不松手,生死一线间,她必须为自己这条命博一记。
她又离他近了些,痴痴看着他,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我给你洗衣做饭暖被,你带我走。”
一个人尽可夫、被种下蛊毒的娼妓,一本正经的要为他从良,如此十万火急的时刻,他饶是再冷情薄性,也忍不住笑了。
舜钰睇出他眼底满是嘲弄,这样杀人如麻的刺客,本就不赌他的良心,只赌他抚上唇时陡起的欲望。
她有些失望了,讪讪松开他衣袖,垂颈退后几步,忽被一只手握住胳臂,眼恰触到那指腹被咬的牙印。
舜钰迅速抬首看他,明月公子拿滴血的剑身挡清风的去路,不可置信道:“你疯了她会暴露你我的行踪,盟主会要你的命。”
“你还是担心自己的命罢。”清风语气冷漠,屈指弹开剑身,拽着舜钰跌跌撞撞朝外走。
厅外大雨滂沱,有十数侍卫带箬笠,披蓑衣,肃整待发。
见得他们走出,忙递来三套箬笠蓑衣,舜钰边穿戴边暗扫窗门,果不出她所料,门窗遍淋煤油及烈酒,混合出刺鼻的味道,厅门被阖紧并上闩。
一侍卫匆匆来报,官兵已至山腰离此地不远,明月公子扫过舜钰正待开口,哪想却见清风微矮身,沉沉命道:“上来。”
舜钰不敢多话,抖抖嗦嗦爬上他的背,又被他用力朝上一托,这才抓住那冷硬的肩膀稳住自己,便见他边疾走边接过侍卫递来的火把,头也不回的朝后扔去。
电闪雷鸣,树林咆哮,山雨滂沱如瓢泼,似要洗去这世间无数的罪恶。
空气中夹杂着皮肉烧焦的腥臭味,舜钰忍不住扭头望,熊熊火光生出滚滚浓烟直摇天际,离得那么远,还能听到凄惨不断的哀嚎,如厉鬼索命般追随而来。
舜钰满脸湿漉漉的拭不净,她盯着这生冷没有温度的脊背,眼里弥漫起深浓恨意,喉里涌起一抹鲜甜,竟是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来。
山里阴晴不定,腰间还是狂风暴雨大作,快临山脚却雨霁云收,新月一钩。
他们寻了隐蔽处歇息,不敢点火把,幸得月光朗朗,穿破茂密林叶,映照的山路如铺皎洁银海。
舜钰静坐在石头上,清风默然望着树梢簇动,明月公子烦躁的走来走去,他依旧戴着虎兽面具,在这忽明忽暗的林间,更显得阴森诡异。
前去打探的侍卫匆匆辄返,只道山下无灯无火,无马嘶车动,更无人声喧杂,寂静的如往常一样。
第叁肆柒章 斗智勇
“或许官兵查无所获,已打道回府”明月公子自言自语,瞥见清风像看二傻子似的看着他。
他心底顿起一股怒意,冷笑道:“你看我作甚所有计划皆按预定执行,至于后果成功与否,岂非我能掌控,盟主心如明镜,能奈我何倒是你”
他指着舜钰:“罔顾盟规私带活蛊出山,视为重罪,见者皆可诛之。但念与你同门一场,现将她杀之,我就权当此事从未有过。”
语毕,把自己的利剑朝清风掷去,清风接过,默了默,转身缓缓走至舜钰面前。
舜钰带箬笠,披蓑衣,安静坐在山石上,月光滑过她白皙的面颊,翦水双瞳闪闪泛起涟漪。
那涟漪似淌进清风的心里,人常说他的心比山石还硬,他也这么觉得。
眸光蓦然黯沉,即使没有魅惑衣妆,这小妓娘素着清水瓜子脸儿,依旧楚楚的,让他下不去手。
能得清风名,皆因他杀人的动作快、狠、准,如风拂过之处,寸草不生,一人不活。
可他现在只觉这把剑沉甸甸的,握柄的手指绷得发白。
他是个冷酷无情的刺客,太多哀求早听的麻木,继而厌倦,后来他再也没有听过哀求声,他的刀更快了。
小妓娘的一句:“我给你洗衣做饭暖被,你带我走。”让他冲动的把她带出来。
一缕挟杂凉意的山风吹醒他的神智,人间的烟火气,与他是个永不能得的幻梦,他的一生只配孤独终老,躅躅独行。
他看着剑梢凛冽的寒气,听到自己在问:“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明月公子嗤笑一声,想必虎兽面具下的表情很滑稽,清风不理,只看着小妓娘抿嘴不答,他坚持的又问一遍:“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他忽然很想听她说话,温良女子的嗓音,没有刻意的挑逗风情,亦没有惊慌惶恐,好听极了。
舜钰知道清风后悔带她出来,这会要杀她。
惨白月光游移过他手握的剑身,尖梢凝固几点圆黑的痕迹,是胖和尚戳心的血滴。
或许是重活二世的缘故,面对死亡她异常的冷静,清风不同于明月,他在寻找一个说服自己杀她的理由。
她不能哭泣哀求,他会因这份软弱而杀了她,她亦不能呵斥怒骂,他会因这份坚强而杀了她。
她能做什么呢,她唯有忐忑地回话:“我是乐善庄赵姑娘身边的丫鬟,无意撞见她与阉人的奸情,被捆了卖到这里。”
再看清风嘴角抿紧,却把手里的剑悄悄提起,舜钰叹口气,她说:“你要杀我吗请把剑尖的污血拭去罢,我的血很干净。”
清风提起剑在衣袖上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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