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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蹙眉又舒展开,有凤九的陪伴,这般岁月静好的时候,烦恼的事明日再烦恼亦不迟。
一阵倦意袭来,眼眸复又闭阖起。
舜钰吃完两三块糕,轻唤了声沈大人,见他平稳均匀地呼息着,沉睡的模样清隽又儒雅,让人有些看不够。
她抓着空碟悄悄爬下床榻,趿鞋拎起大壶在铜盆里倒了水,慢慢洗漱完,辄身时,不经意往窗前杏花瞅了瞅,一条黑影倏得不见,虽然是一闪而过,却依旧映入她的眼帘。
舜钰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想也未想就跑出门去。
廊上一排宫灯寂寂燃着,只能照亮近前处,再远些轻烟薄雾弥漫的悄无声息,什么都看不见了。
翌日,沈泽棠同舜钰正在用早饭,沈容进来禀报,唐同章带着同知余庆及五六衙吏,匆匆前来拜访。
“稍会在正堂自然能见,何必专门来一趟。”舜钰觉得有些奇怪,她正用调羹搅着红豆粥,昨晚贪嘴,这会啥也吃不下。
沈泽棠脸色瞬间沉凝,极快用香茶漱口。
也就这当儿,唐同章满脸焦惶的踏步进来,余庆气喘吁吁随在后,欲待作揖见礼,被沈泽棠免了,只平静的问来为何事。
那唐同章似乎一夜间苍老了许多,他语气急切又颓丧:“我家五姑娘不见了。”
唐金不见了舜钰吃惊地看向沈泽棠,见他喜怒不形于色,温和地问:“唐大人是何时察觉五姑娘不见的听闻江湖儿女素来洒脱不羁,或许她拜师会友去亦有可能,过几日自会回转来。”
唐同章跌坐椅上,抚着额直摇头,喉咙略带嘶哑:“五姑娘昨晚就不曾回房,近身伺候的丫鬟香玉也不见人,旁的丫头至今早见她俩一夜未归,这才慌忙来禀报,我派衙吏搜遍整个应天府,都未曾找到。”
余庆递来盏热茶,他摆手拒绝接着说:“你莫看五姑娘自幼习武,性子也骄纵专横,没个官家小姐样,但她是极孝顺的。”
“不去师门处时,就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只陪她母亲针黹、散步、插花或看戏,闲余时随下官抚琴、下棋、切磋剑艺,即便她偶尔要出去,定会知会她的母亲,并写封信笺与下官,要去哪里,见何人,做什么事,何时回府,交待的十分详细,每次更是依约而回,如此次这般不告而别实乃头回见。”
他一脸慌乱难安,完全是个疼爱女儿的老父亲,该有的神态,做不得假。
沈泽棠也知他说的句句是真话,一个求他留下父亲一条命、连自己梦寐的婚姻都放弃的女儿,天底下还有谁能比她更孝顺呢。
沈泽棠正要开口说些话,给予唐同章安慰,却见徐泾一脸紧张地掀帘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舜钰看到沈二爷的神情变了。
第叁叁贰章 诡案生
这是一间耳房,堆满各种杂物,临窗有张矮塌,覆了层厚厚的积尘。
而此时的积尘有深有浅,显得十分凌乱,是人移动的痕迹,或坐或躺或蹲,犹做困兽斗。
唐同章紧盯着某处,忽然“啊”地叫了一声,声音充满惊恐,众人随望去,顿时汗毛倒竖,脊背生冷。
榻沿竖着一双断手,腕很纤细,牢牢缠系着麻绳,麻绳已被血浸泡成乌褐色,还有鲜血慢慢滴落于地,地面一滩黏稠。
沈泽棠下意识想把舜钰往背后掩,却听得她在问沈容:“麻绳是你捆的”
沈容低嗯了声,他很自责,皆写在脸上。
“这是我家小五的手”唐同章朝后连退两步,他嗓音沙哑如鸦,双目圆瞪,额上沁满了汗珠。
“何以见得”沈泽棠边问边看着那双手,因失血而透出苍白,左手面上有一团乌青,右手中指腹处有枚红痣可是因为这个
唐同章颌首,已是讲不出一句话来。
沈泽棠走上前去,提起右手蹙眉边量会儿,才安抚他说:“唐大人毋庸焦虑,这不是唐姑娘的手,唐姑娘长期握剑,拇指与食指相贴处易磨出厚茧,而此手却是食指第二关节处茧子硬实,显见常用兵器为刀。至于这枚红痣”
他顿了顿,用拇指使劲掐推一下,那红痣移了位,似血珠凝固,又或刻意点的胭脂,就为把人戏弄。
舜钰插话进来:“那日见得唐姑娘身边的丫鬟,手中倒是握把玉柄短刀,再瞧左手面乌青块儿,应是沈指挥使甩出官履时无意打中的。”显然这是丫鬟香玉的一双断手。
唐同章松口长气,面庞神情由灰败渐趋缓和,沈泽棠转而看向沈容,沈容上前半跪道:“交五鼓时天稍见明,听得有人叩院门,便去见是个老嬷嬷,自称是厨房里的管事,来问沈大人可有什么忌口,是偏清淡还是重些油腻,想吃南米还是吃北面,唧唧歪歪好一会,属下只道年老妇人多是啰嗦的,并未太过在意,待得推门提人时,竟是此番境况是属下疏忽大意而致,请沈大人治罪。”
沈桓这时匆忙忙进来禀:“厨房是有个洗碗的婆子,前日里召进来,今却一直不见人影。”
唐同章听得云里雾绕,终忍不住问:“香玉究竟犯了何事,会被沈大人关在此地不放”
沈泽棠把唐金避而不淡,只将昨晚与香玉偶遇简单述一遍,听得唐同章直皱眉宇:“这般说来那丫头确实古怪。”
又有典吏来传话,浙江清吏司及布政司的官员已在正堂聚齐,只等沈唐二位大人过去。
沈泽棠辄身朝外走,神情沉稳,不容辩驳命道:“唐大人随本官去正堂,唐姑娘及香玉失踪一事,你可指手下撰卷立案,而勘查帐簿案册却是当务之急,任中之重,绝不准有半毫耽搁。”
唐同章只得把满腔爱女之心按捺,绷着脸默默跟随其后。
舜钰轻拽沈泽棠的衣袖,看他如愿的侧首过来,忙低悄声说:“我如今女子装扮不能进正堂,香玉被带出府已是五鼓,天色显亮,或许周边有店铺伙计瞧到也未定,反正闲来无事,我想去查查。”
沈泽棠沉默稍顷,指骨拂过她被春风吹散的鬓发,细细柔柔的,性子却不像,可他偏生喜欢的不行。
“好,你自己小心。”又叫过沈桓和沈容来,让他们跟护着,舜钰不肯,讲这样太打眼,只让沈桓随去就好。
待舜钰同沈桓拐过廊不见背影,沈容这才上前欲开口,却被沈泽棠挥手阻止,他道:“你跟在他俩后面,莫让察觉了。”
沈容急忙领命退下,沈泽棠则携唐同章赶往前堂不再提。
舜钰绾发戴四方巾,穿玉色绣团花的茧绸直裰,沈桓看她总算穿回男衣,反倒舒口气。
明明是个小书生,扮个女孩儿楚楚的,跟真的一样,这心里总觉怪怪的。
“你这样最好看。”他说的发自肺腑,舜钰瞪眼过去,这人懂不懂什么是好看呀。
也不从应天府前门出,而是绕过后院有一门通街,守门的衙吏拔了闩,出去是条朱雀巷,清寂寂的,唯有巷口立着个素衣村姑,挎个竹篮儿插满新摘的鲜花,吴侬软语的叫卖声甜丝丝的。
出了巷是浚仪桥,桥头人烟市井,江南的人们有探春的习俗,正是三月春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