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2/2)
李正一背靠一颗大树,脑子里又开始想另外一个问题,他发现重生的自己没有昨天的记忆。这里所指的昨天,是指这一世的昨天,而李正一现在的记忆里,昨天是前世的昨天。换句话说,他对曾经的往事已经没什么印象,有零散的画面,但都是一些毫无逻辑性或者飘散而没有确切时间点的记忆。他的人生,虽然重生,但思维却是前世的延续。
前面所说的不久前,严格来说并不严谨,这里所说的不久前,指的是前世的时间。
地上传来叮当的声音,李正一突然被惊醒。低头发现自己盘膝而坐的两腿中间,正有一枚亮晶晶的硬币,在滴溜溜地转圈。
一个匆匆赶路的老者一边嘀咕着“这么年轻就来乞讨”,一边丢下一枚硬币扬长而去。
李正一哭笑不得地四处观望,觉得自己坐在行人渐渐增多的大路边,确实容易引起路人的误会。他起身拍拍屁股,想着换一个地方继续坐一会,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捡起刚刚被人施舍的那一枚硬币,仔细地吹了口气,施施然地把硬币放入口袋。
这个年代,一枚一元的硬币可以买两个热乎乎的大包子,虽然被过路的老者误会,但既然已经被施舍,算是人家一片心意,拿着也未尝不可。
李正一挪到另外一个人少又不会引起路人误会的地方,坐下来开始整理思绪。想了很久,他发现自己的思绪始终飘忽不定,既想不起这一世的自己为什么会在襄宁市,也想不起自己现在所在的具体位置。近二十年的变化,让他对曾经的家乡城市已经极度陌生。甚至于,他现在都不太清楚回家的路应该怎么走,依稀记得好像城东有一个汽车站,有发往莫公乡的班车。
这种飘忽无定的思绪,就如同梦境中被遗忘的角落,想记起,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如果这是一个梦,那就让梦里的自己,活得更精彩一些吧。让梦里的自己,能够无愧于心地去弥补前世对双亲、对人生的抱憾。
李正一重振精神,凭着记忆开始沿街赶路。
路过一处早点铺子,李正一买了两个包子,顺便问老板城东汽车站咋走早点铺老板很热情地给他指出前往汽车站的路线,并且好心地建议说坐3路汽车最快。
正午时分,李正一才赶到莫公乡。原本在襄宁市还是冬日里晴朗的好天气,来到几十里地外的莫公乡,天上开始莫名其妙地下起绵绵细雨。
冒雨出了街镇,放眼望去,朦胧的雨雾中,是高高低低的土丘,一直绵延到视线的尽头。在这些土丘遮掩处,稀疏横亘着几处或大或小的房子,再远一些,是一处处人口相对集中的村落,穿过几个村落,就能赶到记忆中的家。
或许是近乡情怯,李正一还没到家,心中开始忐忑不安。他顶着细雨,抄近路穿过田埂,踏上村前的那条羊肠小道,当隐隐看到家中两间破屋冒出一角时,忐忑的心突然波涛翻滚。
这一世的父母,还是前世记忆中的模样吗
李正一努力回想,可十几年的时光太过久远,长久的岁月洗涤,让父母的音容笑貌早已模糊,印刻在记忆中的,是刻骨铭心的某几个片段,现在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盘旋。
李正一加快脚步,重生后急于再见父母的心情激动难抑,他的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如同踩在棉花堆里,轻飘飘地仿佛要展翅飞翔。
小道两旁是一栋栋朝向不一致,外观破旧的房屋,房屋外或站或坐的大人和小孩,见到冒雨前行的李正一都是一脸异色。他突然觉得奇怪,都是邻居,不打招呼也就罢了,不至于一个个眼神怪异地看着他,像看史前巨兽一样吧。偶尔见到近一点的小孩,李正一没法叫出名字,就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却不想被小孩的母亲或父亲发现,就一把揪住小孩,连拖带拽地拉回家,仿佛遇到瘟神般,避之唯恐不及。
李正一临近家门时,突然想到前世这个时候,他还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在方圆三五里内,不说臭名远扬,至少也是家家户户教育小孩的反面典型。谁家小孩不听话不认真读书或者调皮捣蛋,就会教育说,再不听话,你就会跟李正一一样,长大后就是一个人人厌恶的二流子。
这么一想,李正一对于沿路邻居流露出的或厌恶或警戒或反感的各式目光,也就心下释然。虽然前世十几年都是一直混在道上,但如果可以,他也想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不受人白眼且无愧于心的人。
这一世,一定要扭转前世的轨迹,光明正大地走在世间。踏入自家破旧茅屋前面坪地的那一刻,李正一在心里暗暗想着。
第二章 冲突
走进屋檐下,李正一突然发现家中好像没人,陈旧的木质大门上挂着一把小铁锁,整个屋子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这不应该啊,李正一心里暗自想着,父亲右腿有疾干不了重活,平日一般都是呆在家里帮助母亲清理收回来的废品。更何况今天还下雨,父亲更加不太可能去别的地方。
“爹妈”李正一站在廊下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应。
正在挠头时,冷不丁背后响起一个声音说:“李家后生”
后生是本地人称呼年轻男性的叫法,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一辈,更喜欢用后生来称呼他们所见到的任何不熟悉的年轻男性。
李正一转身,见坪地上走来一个戴着斗笠的老农,依稀有点印象,却叫不上名字,只好含含糊糊地说:“你好。”
老农走近,站在屋檐外说:“后生,你爹妈在你大伯家,你赶紧去吧。”
“好的,谢谢。”李正一道谢一声,又满脸疑惑地自顾自嘟噜了一句:“大伯家咋跑那儿去了”
老农耳朵尖,听到了李正一的自言自语,便奇怪地看他一眼说:“你爷爷过世今天出殡,你不会不知道吧”
李正一脑袋嗡地一声响起,仿佛炸雷一样让他头晕目眩。一个声音在脑海狂喊:“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前世爷爷过世,是在自己入狱之后,急怒攻心之下引发脑溢血,救助不及时才去世的。这一世,为什么毫无征兆地提前去世这一世,自己刚刚重生,完全有机会改变前世的状况,不至于让爷爷还有父母在自己入狱后,一个一个接连出事。”
李正一失魂般地走入雨中,完全不顾身后老农的呼喊,凭着本能和记忆,一步一步往大伯家赶去。
李正一爷爷两子一女,李父李良平排行第二,上有李正一大伯李良友,下有姑妈李玉兰。大伯李良友结婚比李父早,但第一胎是女儿,第二胎的儿子相隔很多年。李父右腿有疾,走路有点瘸,相亲时经常被姑娘嫌弃,所以结婚晚。三十岁才有山沟沟里出生的李母看上他,这才成家立业,有了李正一。
按正式族谱排辈,李正一是长孙,也是李正一爷爷疼爱他的理由,可惜李正一不争气。
赶到大伯家,李正一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的爷爷,这一世在自己没有入狱的前提下,提前离开了人世。
大伯家屋外坪地搭建有临时大棚,棚内摆满亲朋好友邻里熟人送来的花圈、摇钱树、金银山以及各种纸质祭奠白物。屋外墙上斜挂着或有字或无字的白幡,门框边贴着白纸黑字的挽联,大堂内黄香白烛一应物什齐全,做法事的道士或站或坐,都在忙碌着出殡后烧纸钱物什的准备。
李正一知道自己没有赶上最后的出殡送葬,这边习俗,出殡必须要先看吉时,然后在吉时之前送葬上山,俗称赶时辰。出殡之后,就是最后的步骤,给死者烧上一堆亲朋好友孝子孝孙孝敬的纸钱纸物。
屋外认识李正一的邻人或亲朋,见到他回来,都只默默地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