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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怙恶不悛”上隽脸上的得意之色倏地消失了,他将脑袋前倾,用灼亮的目光瞪视着她,像条山中恶狼,“上颢根本就不配进上家的门槛凭他的出身能混进上府已是万幸,可这杂种不仅夺我权柄,享我名位,还将我踩在脚底下那么多年在我眼里他才是怙恶不悛”
上隽发指眦裂,瞋目切齿。
想到父亲恨铁不成钢时的叹息,还有他看向上颢时那种冷漠中又带着些许遗憾的表情,他就深深痛恨自己在军事上的无能,可偏偏又放不下自尊,于是他将这种恨意一并投掷在抢他风头的上颢身上。
红霞夫人冷眼旁观他的怒火,她看男人的时候眼里总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和淡淡的嘲讽,上隽狂怒间蓦地瞥见这样的眼神,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他冲过去一把将她扛上了肩头,红霞夫人放肆地娇笑着,装模作样地踢打着他。
她不爱他,可他却能满足她,在某些方面,她不否认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约莫又是过了半个月,天水城中的一切安顿妥当,便开始涤秽布新,遭到战乱破坏的堤岸正逐步重建,上颢终于能班师回朝了。
当初随白华帝前往璇玑海的军队约有三千人,后来两千人随之返城,剩下一千人留守天水城,如今只剩下了五百余人马,折损了将近一半。
临行前三日,上颢有一次回来得比以往都要晚,情绪也一反常态,看上去阴森又寡言。
云檀不明所以,追问他缘由,他却让她连夜收拾好衣物,说次日便要送她出城。
“为什么要我先走原本不是说好了一起走的吗”云檀紧张地问道。
“我今天刚接到消息,这次返城途中恐怕会有些波折,你不能跟我一路走。”军人克制着随时都会爆发脾气,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随后便将她拉进了屋子里。
云檀茫然地跟着他,一进屋便继续询问,“还会有什么波折天水城的乱子都解决了,镇洋王虽然奏劾你,却并无实据,而你在军中的地位那么高,如今还能出什么事呢”
“地位高才会出大事,”上颢露出一丝烦闷的苦笑,“普通人一不小心顶多跌上一跤,可地位高了,稍有不慎,掉下去的就是万丈深渊。”
云檀听罢,不由栗栗危惧起来,可她没有弄明白事情,便不肯轻易妥协,若是今朝与他离别,往后再也见不到他,她岂不是要后悔死了
上颢见她不肯动,便自顾自帮她收拾行装,军人打开橱柜来,将她的衣物一一放入箧笥,“你不用担心什么,回到皇城好好休息,约莫三四个月,我就会回来。”
“约莫三四个月”云檀怔了片晌,突然冲上去拦他,“从这儿到皇城,车马再慢也不出一个月,怎么就要三四个月了”
女子使劲抓住他的胳膊,可她小小的力气在军人跟前一点用都没有,他轻轻一拨便将她拨开了,上颢兀自打点行装,他紧紧绷着脸,面上渐渐流露出阴深的愤怒,虽然这愤怒并不是针对云檀的,但仍是叫她害怕起来。
“是不是皇上降罪于你了他要你怎样”云檀小心翼翼地问道,“总不见得要你死吧”
“这很难说,不过我打了那么多年仗已经为死做足准备了,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可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抬起来拿衣服的手在半空微微停顿了一下,继而镇定地说道,“你年轻美貌,又坐拥整个遥玦山庄,皇城中贵人无数,只要你乐意,随时都可以忘记我。”
云檀一愣,他的话像把刀子似的扎进了她的心里,她蓦地感到一阵惨痛和愤怒,竟也不怕他发火,大声叫嚷起来,“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吗告诉你,如果你去坐牢,我就陪你下狱;要是你被流放,我便跟你一块儿远走,总之我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这话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上颢这时猛地转过身来,她似乎真的把他惹火了,军人的脸上交织着感动与愤怒的表情,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粗暴地吼道,“云檀”
他大声喊她的名字,似乎想要唤醒一个正在做梦的人,可她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着,眼里闪动着无畏的光芒,“反正我的家人都死绝了,你若是死了,我也没什么好活的。”
上颢看着她,乌黑的眼睛里现出责备的神情,似乎在怪她不该起这种绝望的念头,“我不会死的,你听话乖乖回去,等我几个月就好。”
见他和缓了口气,她才蓦地感到一阵心酸,紧跟着迸出眼泪来,“从小到大我只爱过你一个人,你让我怎么随时忘记你这么多年来,我从没看上过其他男人我根本不能,根本做不到爱别人”
军人瞠视着她,半晌,眼里流露出一股深澈的感伤来,“你才二十六岁,说这话为时过早。”
“你不信吗那就等着瞧啊”她忿然哽咽着。
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低下头迫切地将嘴唇印在她的嘴唇上,尔后搂住她的腰,将她孱弱的身子紧紧贴在自己怀里。
云檀使劲挣扎,她用拳头拼命捶打他的胸膛,扭开脸去哭泣。
上颢搂紧她,低头亲吻她的前额和乌发,他的表情依然充满烦恼,对她却是温声道,“我说那些话原是不想让你刨根问底,并不是要伤你的心,有些事你知道太多,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没有意义。”
云檀渐渐收住了眼泪,她取出袖中丝帕,擦拭脸上的泪迹,“那你能保证你不会死吗”
“我不敢保证,但理应是不会的。”上颢回答,他做不到的事从不轻易许诺。
云檀无可奈何,只得动手拾掇衣物,准备次日返城。
夜里,女子辗转难眠,第二天醒来只觉头昏脑胀,神志恍惚,云檀匆匆梳洗打扮了一番,又在上颢的强迫下用了一小碗粥,便要出发了。
军人策马跟随着马车将她送至城门口,临了,云檀又惴惴不安起来,上颢翻下马背安慰她。
他走到车厢边,云檀扶住宽大的车窗将身子探出来,泪汪汪地瞧着他,“不如我去自首,说文沐粼是我杀的,跟你一块儿坐牢算了。”
“杀文沐粼的罪可不是坐牢那么简单,你千万不要冲动。”军人微微笑,让她放宽心。
“那我从前当过骗子,这事能吃几个月牢饭呢”
“这要看轻重缓急了,战绩辉煌的女骗子,没个三五年是出不来的,那时候我都被放出去好几年了。”
云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开始往下掉了。
军人伸手抚摸她的秀发,“好了,不要哭了,再哭下去,街上的人还以为我在强抢民女呢。”
云檀顿时又哭又笑,她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逗我”
他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