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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环侍的来福、绿萝、墨璃紧紧相随。
秋风骤起,掠卷满空落叶,如絮乱飘。牛车穿行于森森弄巷之中。车轱辘辗过渐腐之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周札坐于车中,目光凝视着腿上横陈之琴。浑身乌紫,形美若凤身,长有三尺六寸五分,宽约六寸。此乃焦尾琴。又作焦桐琴,再名:直白无华。
然也,直白无华,那华亭刘氏子恰若此名,临危不乱,直在曲中
周义已亡,我终是未能保住玘兄仅余骨血,昔日江东豪强、吴兴周氏,一门三支,如今分栖一支,断绝一支,莫非此乃天意,欲绝我周氏乎
华亭刘氏子安敢如此,悔不当初啊
周札闭着眼睛,慢慢抚过琴身,熟悉的触觉由指肚渗透入神,混乱的头绪则随之而静,良久,缓缓开眼,精芒倏闪,尾指则在弦端一勾。
“仙嗡”一声尖越
“哞”
琴声刺耳如针,未惊着人却骇了牛。鲁西牛惊骇之下,斜斜地撒腿狂奔,眼见即将撞上巷子口的槐树,辕上的车夫大惊失色,拼命的回拉缰绳,欲将牛制住。
“吁,吁,吁”
车夫一叠连吼,控制着牛,险险地与树身交错而过。焉知车头刚过,车轴之端却撞上树杆,“碰”的一声巨响,车厢猛地一歪,侧翻在地。
“家主,家主”车夫从地上挣扎而起,满脸是血的奔向侧翻的车厢,朝着车内连声大唤。
半晌,无声。
车夫心下霍地一沉,颤抖着挑开帘,手腕却猛地一紧,愣得几瞬之后,大喜若狂:“家主,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家主若因此而亡,车夫阖家唯死一途
稍后,周札狼狈不堪的爬出来,高冠歪斜,额头见血;揉着生疼的腰身,狠狠地盯了一眼车夫,冷声道:“待归家后,自讨责罚”言罢,拂袖迈向后车。
车队继续起行,直抵驿栈。
周札在众随的扶携下迈入后院,随后摒退了左右,缓缓向院内行去。今日诸事不遂,先是在谢氏面前颇受冷遇,再与那刘氏子撕破颜面,更险些命丧于惊牛,而现下惊魂犹未安定,便是步伐亦略显蹒跚,边走边想:稍后让姚姬好生服侍,多使些花样
如此一想,下腹似有火灼,脚步便加快,疾疾地行至室前,脱了脚下木屐,踏入室中。
将将行至中室,突闻异声传来,身形猛然一滞。
“嗯嗯”
声声娇喃似喜似泣,腻而不绝、绵而不断,其中更有粗气疾喘如牛,伴随着“吱吱吱”的老鼠偷油声。
倏尔,女子一声长嘤,男子一声闷哼。
归静于无。
周札竖发欲狂,眼生赤光欲吐,面上神色却极是平静,手掌在屏风上用力一按,借力直起身子,一步一步踏入内室,朝着帷幄内冷声道:“出来”声音极低,冷淡不具魂
瞬间,静到极致
“扑通,扑通”两声闷响。
须臾之间,两人滚落于床下。一人正是姚姬,而另一人则是随从首领周福。周札心道:怪道周福这腌渣货言今日有病,原是此病
二人面无人色,磕头如捣蒜:“家主,饶命,饶命”
周札扫了一眼姚姬,眼神厌恶之极,随后沉沉迈向室外,扔落一字:“死”,身后二人闻言,脸色灰暗若死,姚姬妖娆不再,“呀”地一声惨呼,烂泥般塌匐在地,进出之气似断若絮。而周福双手按地,肩头颤动不休,眼中则光芒几吐,终是咬着牙帮,狠狠地捶地不言。阖家皆在吴兴庄中,自己一人身死,尚可保得全家,若敢恣意妄为,天上地下尚有何处可以藏身
一个时辰后。
城东门驶出一队牛车,当行至无人之处时,后车帘开,几名随从自车内扯出两具衣衫不整的尸体,往杂草丛中一扔,大步而去。
周札立于辕上,回望了一眼山阴城,踹帘入内
山阴城,刘氏庄院。
随从急急的踏入后院,穿过院中天井,踏着木梯直入二楼,沿着楠木回廊行向自家郎君的居室。
刘璠正在室中挥毫就墨,行的是钟繇之草,翻腕如走蛇时,突地听见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眉头微微一皱,悬着的手腕便忍不住轻轻一抖,一滴浓墨坠落。
随从顿步于室外,朝内一探,轻声道:“郎君,吴兴周太守出城了”
刘璠问道:“周义可有同行”
随从道:“周太守独返,自那日后,小人们便再未见过周义”
“嗯,知道了”
刘璠随声而应,将笔往纸上一扔,挥袖踏出室来,凭栏斜眺谢氏水庄方向,心道:周札匆匆而来,急急而去,周义却未与他同归,莫非早已离去果真是浅积不过百年之族,皆是鼠须短视之辈,见势略难,便惜身而退视族人之辱若未见,徒惹人笑尔如此之族,不亡,岂合天理不过,刘氏子现下有谢裒与纪瞻作依,以我之力,若与其为难,委实有些捉襟见肘
思及至地,眉头紧皱,以拳击掌,低首徘徊。
这时,随从去而复返,手中持着一封信,边行边道:“郎君,族中有信至”
“快快呈来”
刘璠接过书信细细一阅,面呈喜色,哈哈一笑,快步踏入室中。
第一百一十六章其鬼非鬼
秋雨霏霏,飘飘洒洒如丝若线,慢漫洗涤着桐油镫,顺着镫面滚落于眼前,似珠帘。
刘浓持着镫轻快地行于谢氏水廊,月衫下摆被雨丝浸透,微寒。木屐敲着青石廊,声音“噗噗”作响,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