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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没有了,我想应该没有了。”男孩回答。他语气中带着热情,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他正在微笑的错觉,但他的表情却是严肃而深沉的。
“很好。”福尔摩斯把目光从罗杰脸上转到周围的蜂巢。他没有察觉到男孩的目光一直聚焦在他身上,也没有注意到那目光中透着安静而尊敬的神情,他自己也只有在观察养蜂场时才会露出同样的神情。他只顾看着来来去去的小蜜蜂们,它们组成了这个勤劳忙碌又充满活力的小社区。“很好。”在刚刚过去的这个下午,他把已经说过的话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福尔摩斯在花园小道上转过身,慢慢走回屋。他知道,蒙露太太最终一定也会完成她的任务,把蜂蜜一罐又一罐地装满,再等到她去镇上办杂事时,送一批给教区的牧师,送一批给慈善机构,还有一批送给救世军。通过送出礼物,福尔摩斯觉得自己也尽到了自己的社会义务把这些从蜂房中收获的黏稠玩意儿他认为蜂蜜只是一种有益健康的副产品,他真正的兴趣在于有关蜜蜂的文化和蜂王浆能给人体带来的好处装在没贴标签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名字和送出去的东西扯上任何关系的罐子里,再带给那些能将它们公平分发出去的人,好让伊斯特本的穷人们也能尝到一些甜蜜,当然,希望别的地方的人们也都能受益。
“先生,上帝会保佑您做的这件事,”蒙露太太曾经跟他这样说过,“真的,您遵循的就是他的旨意您帮助了很多生活困难的人。”
“别胡说了,”他轻蔑地回答,“再怎么说,这只不过是你在遵循我的旨意罢了,我们就不要把上帝扯进来了,好吗”
“随便您,”她迁就地说,“但如果您问我,我还是要说这是上帝的旨意,反正就是这样。”
“亲爱的,我从一开始就没问过你啊。”
再说,她对上帝知道些什么呢福尔摩斯猜,她心目中上帝的形象无非就是那最普通的样子:一个满脸皱纹、坐在黄金宝座上的老头,对一切无所不知,躲在厚厚的云层中,主宰着整个世界;他说话的时候既亲切优雅,又庄严威武;毫无疑问,他一定还留着飘逸的长长胡须。一想到蒙露太太心中的造物主也许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福尔摩斯不禁觉得十分有趣只不过她的上帝是一个虚构的想象,而他并不是他想至少不完全是吧。
然而,除了偶尔提到上帝神灵之外,蒙露太太并没有公开表现出对任何一种宗教的信仰,也不曾在公众场合向儿子灌输有关上帝的信念。很明显,那个男孩所在意的都是些世俗的事情。老实说,年轻人务实的个性让福尔摩斯很是高兴。现在,在这个风声呼啸的夜晚,坐在书桌前,他突然很想给罗杰写几句话,他希望那孩子以后能看到。
他把一张白纸在面前摊开,把脸凑在桌面上,开始写了:
不要通过陈词滥调的过时教条去获取最重要的知识,而要通过不断演化的科学、通过对窗外自然环境的细致观察,去得到最深刻的理解。要真正地了解自己,也就是要真正地了解世界,你不需要超越你周遭的生活去寻找什么鲜花盛开的草地、无人踏足的树林,都可以是你寻找的方向。如果这不能成为人类最重要的目标,那我认为,一个真正启蒙的时代永远也不会到来。
福尔摩斯把笔放下。他反复思考刚刚写下的句子,把它们大声念出来,并没有做任何改动。然后,他把纸折成完美的正方形,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先把它放好这个地方必须是他不会忘记的,又很容易再把纸条拿回来的。书桌抽屉就不考虑了,因为里面已经塞满了他的各种笔记,这纸条只会被淹没在其中。同样,堆满杂物的档案柜也太过危险。同样会让人迷惑的还有他的衣服口袋他通常想也不想就会把一些小东西放在里面零碎纸头、折断了的火柴、雪茄烟、草茎、在沙滩上发现的有趣石头或贝壳,这些不同寻常的玩意儿都是他在散步时收集来的,但事后总会像变魔术般消失或再度出现。他决定了,这回必须要找一个靠得住的地方,一个合适的地方,能记得住的。
“要放到哪里去呢想一想”
他看了看沿着一面墙堆好的书本。
“不行”
他绕过椅子,看着阁楼门旁边的几排书架,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一层专门用来放他自己著作的书架上。
“也许”
片刻之后,他已经站在了书架前,这里放的都是他早期出版的各种书籍和专著,他用食指横着轻轻拂过了它们满是灰尘的书脊论文身图案论足迹的追踪论一百四十种烟草灰之区别职业对手的形状影响之研究论疾病的伪装打字机与犯罪之关联秘密文字与密码论拉苏之复调赞美歌对古康沃尔语中迦勒底词源之研究论侦探工作中对犬的利用最后,他看到了自己晚年生活中的第一部大作:蜜蜂培育实用指南及对隔离蜂后的一些观察。他把书从书架上拿下来,双手托着厚重的书脊,真切感受到了它沉甸甸的分量。
他把给罗杰的字条当作书签夹在第四章放蜂和第五章蜂胶之间,因为福尔摩斯早已决定,要把这版珍贵的藏书作为男孩下一次生日的礼物。当然,由于他自己很少去在意这样的纪念日,所以他得问一问蒙露太太才知道这喜庆的日子到底是何时是已经过了,还是就快到了。他想象着把书送给罗杰时,那孩子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惊喜表情,他又会如何独自待在自己的小屋卧室里,慢慢地一页一页翻看。最终,他会看到这张折好的字条吧以这样的方式来传达重要的信息,会显得更加谨慎,也显得自己不是那么爱管闲事。
福尔摩斯确信纸条已经保存在了安全的地方后,把书放回书架,转过身,朝书桌走去。他松了一口气,现在他的注意力终于又能集中到工作上了。他在椅子上坐下,出神地盯着桌面上手写的记录,每张纸上满是他匆忙写下的各种想法,像小孩的笔迹但就在这时,他记忆的线索慢慢解开,他已经不确定纸上到底写了什么了。很快,线索又飘散远去,像是被风从水槽中吹走的落叶,消失在夜空中。有好一阵子,他都只是盯着那些纸页,没有疑问,没有回忆,也没有思考。
可在他的头脑一片混沌时,双手却没有闲着。他不停翻着桌面上的东西或是用手滑过面前的无数纸页,或是随意在某些句子下画线,最后,他漫无目的地翻着一沓沓纸。他的手指仿佛有了意识,寻找着最近才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