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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在街道尽头,有一幢与众不同的两层楼房,在这个全是传统日式民居的乡村,显得那么格格不入。这幢住宅显然是维多利亚风格的漆着红色油漆,周围是一圈尖尖的栅栏,前院很像英式小花园。虽然房子周围一片漆黑,但一盏华丽的玻璃灯却照亮了宽阔的门廊,把整座房子映衬得像是夜空下的灯塔。可福尔摩斯太累了,他没有力气做出任何评价,甚至在跟着健水郎走进挂满新兴艺术品和玻璃装饰品的门厅时,他也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们收集了莱利、蒂芙尼、加勒,还有其他很多人的作品。”梅琦先生领着他往前走。
“看得出来。”福尔摩斯装作饶有兴趣的样子。从那之后,他就开始觉得轻飘飘的,就像飘浮在一个冗长而无趣的梦里。事后回想,他完全记不起在神户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他晚餐吃的什么,他们聊了些什么,他是怎么被带到自己房间的,就连那个满脸阴沉、名叫玛雅的女人,他也忘得一干二净,虽然是她帮他端来了晚餐、倒上了饮料,显然还帮他打开了行李。
第二天早上,她又来了。她拉开窗帘,叫醒福尔摩斯。她的出现并没有让他惊讶,他们之前见面时,他只是处于半清醒的状态,但他还是立刻反应了过来,这张面孔虽然冷淡,但毕竟是熟悉的。她是梅琦先生的太太吗福尔摩斯心想,也许是管家她穿着日式和服,灰色的头发梳着西式的发型。她看上去比健水郎年纪要大,但不会比梅琦先生大多少。她并不是个能吸引人的女人,样貌相当普通,圆头,塌鼻子,眼睛是斜着的两条细缝,看上去像只近视的鼹鼠。他得出结论,她一定是管家,毫无疑问。
“早上好。”他躺在枕头上看着她,嘟囔了一句。她没有理他,而是径直打开窗户,让海风吹进来。然后,她离开房间,但很快又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早餐茶,旁边还有一张梅琦先生手写的字条。当她把托盘放到床边的桌子上时,他突然脱口而出,用日语说了一句“早上好”,这是他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几句日语之一。可她仍然没有理会他,这一次,她走进旁边的浴室,帮他打开洗澡水。他懊恼地坐起身,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那张字条:
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处理。
健水郎在楼下等您。
天黑之前我就回来了。
梅琦
他对自己用日语说了句“早上好”,心里有些失望,也有些担心,害怕他的到来扰乱了这个家的秩序或者,梅琦先生在邀请他时压根就没想到他会应邀,又或者,当梅琦先生在车站发现等来的只是个行动不便的老头时,他失望了。玛雅从房间离开,福尔摩斯觉得松了一口气,但想到要和交流不便的健水郎共度一整天,又不免心情阴沉起来,一切重要的事项吃什么、喝什么、上厕所、睡午觉等等,都只能用手势来比画。他又不可能一个人去逛神户,万一被东道主发现他独自偷溜出去,无异于对东道主的羞辱。他开始洗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虽然以绝大多数人的标准来看,他都算得上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但他几乎半辈子都隐居在苏塞克斯,而现在,置身完全陌生的国家,身边连个能说流利英语的导游都没有,他不免觉得手足无措。
可穿好衣服,在楼下见过健水郎之后,他的担忧反而消失了。“早早上好,先生。”健水郎微笑着,结结巴巴地说。
“早上好。”
“啊,是的,早上好好,非常好。”
接着,福尔摩斯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绿茶加拌着生鸡蛋的米饭。吃的过程中,健水郎一再点头赞扬他使用筷子的娴熟技巧。没到中午,他们已经在外面一起散步,享受着清澈蓝天下的晴好天气了。健水郎和小罗杰一样,一直扶着福尔摩斯的胳膊,指引着他前进。而福尔摩斯在睡过一个好觉,又冲了一个澡后,恢复了生机,他感觉一个焕然一新的自己在体验着日本的一切。白天的神户和他夜晚从电车窗户里看到的荒凉之地完全不同被毁的建筑不见了踪影,街上到处是走路的行人。小贩占据了中心广场,孩子们快乐地四处跑着。无数间面条店里传出闲聊和水烧开的声音。在城市北边的山丘上,他还瞥见了一整片维多利亚风格和哥特风格的住宅,他想,它们也许最开始就是属于外国商人和外交官的。
“能不能问问你,你的哥哥是做什么的,健水郎”
“先生”
“你的哥哥他是做什么的他的工作”
“这个不我没听懂,我只懂一点点,不懂很多。”
“谢谢你,健水郎。”
“是的,谢谢您非常感谢您。”
“今天天气这么好,虽然你说不了几句英文,但有你陪伴,我还是很开心的。”
“我同意。”
然而,当他们越走越远,穿过街角和繁华的大街后,福尔摩斯开始察觉到处处都充斥着饥荒的迹象。公园里,打着赤膊的孩子们并没有像其他小孩一样跑来跑去,而是迟钝地站着,面容憔悴,身上瘦得皮包骨头。乞丐们在面条店门口乞讨,就连那些看起来丰衣足食的人们例如面条店的老板、顾客和情侣们,也都带着同样渴求的表情,只是不那么明显。在福尔摩斯看来,这些人在日常生活之下,掩盖着一种无声的绝望:在微笑、点头、鞠躬和彬彬有礼的背后,隐藏了一种别的营养不良的东西。
05
旅行期间,福尔摩斯经常感觉到,每个人的生存状态中都充满了无限的渴求,其真实的本质,他还无法完全理解。虽然这种不可言喻的渴求并不存在于他的乡村生活,但他还是会时常看到它,尤其是在那些不断入侵他领地的陌生人身上,这种渴求也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得越来越明显。早些年,入侵者们往往是喝得酩酊大醉、想要来赞美他一番的大学生们,案子破不了、想要寻求帮助的伦敦侦探们,偶尔还会有来自盖博训练营的年轻人们盖博是距离福尔摩斯家半英里左右的著名训练基地,或者是外出度假的一家人,个个都希望能见一见传说中著名的大侦探。
“对不起,”他无一例外地对他们说,“但你们必须尊重我的隐私。请你们现在马上离开。”
第一次世界大战给他带来了些许宁静,前来敲他门的人越来越少;第二次世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