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7(2/2)
顾景澜自然听得到她声音里的哽咽,攥紧拳头忍住心底的骇浪。
失去梦沉,有谁会比他更痛可如今,再多的解释都毫无意义。
他只能用尽全力沉默,为这一笔无法原谅的糊涂账。
顾景澜在昏沉的暮色里站了很久,终于,还是扶着墙一步一步离开。
有些事情,不是不说就会忘记,不是计较就能重来。可失去了的人和事,却是靠着被不断提起和计较苟延残喘的活在记忆里的呀。
、难全
太后的懿旨同一场倾盆大雨一起到了青州,这道将北部权臣和江南氏族牵扯在一起的旨意,无疑比天上的雷声更加惊人。
彼时季家工厂被突如其来的危机包围,季承焘两年前接受父亲的生意,正忙得焦头烂额。生意场上最忌讳摸不清敌在何处,对于这场显而易见的针对,季承焘开始时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好不容易查到了些许眉目,却听到京城来了旨意,将子虚许了别人。
极细的狼毫笔未记完帐便被狠狠掷出去,怒极反笑,“牝鸡司晨,那婆子赶不走洋鬼子到还有心思管这闲事”
身边站着季家的工厂管事叶修,此刻他最担心的,还是即将停产的季氏,“少爷,现在工厂怎么办再收不到蚕茧,开不了工,不仅交不出货,工厂里的散户恐怕也无法供应了”
季承焘扶额沉思了一会儿,过后睁开眼,像是有了主意,起身道:“爹将季氏交给我,我绝不会让它出事。你尽力买进蚕茧,不要把目光放在农户手中,必要时将手里的订单转给其他丝厂。至于散户,我去找顾大人商量”
“明白了,少爷。”叶修得到指示便去办事。
季承焘长吁一口气,对方似乎来头很大,他动用青州所有的关系也只查到那家叫恒运的公司。可那明明是专职运输的公司,没有理由收购如此数量的蚕茧,更何况有不少还是高价收购。
季承焘摇头,实在是匪夷所思。
突然,他坐直身子
不对除非,那公司的目的就是针对季氏
想到此处,他再也坐不住,疾步出门赶往顾家。
到顾宅时,雨势小了一半。
此时顾大人正安顿好宫里传旨的公公,瞧他进来,没有说话,直接领着他往书房走去。
顾大人微眯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子,“你都听说了。”他指的是赐婚。
季承焘点头,“是的,伯父。”
他倒是沉得住气。
顾大人听他平稳的语调,抬眉看了对面的年轻人一眼。
“承焘,你怎么看”
就这么将子虚嫁给别人,他自是不肯,可如今有有件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处理。
季承焘在心里略加衡量,开口道:“伯父也知道,我父亲在世时便希望顾,季两家能结为秦晋。我对梅儿更是一片真心,自然不想她嫁给别个。只是我今日来,却是有另一件事希望伯父帮忙。”
瞧他并未阻止,季承焘心里有了底,将这几日季氏遇到的困难据实以告。
顾大人听他说着,脸上神色未变,季家的事他早知道,只是没想到,季承焘会在此刻向他求助。令他不由怀疑,这个他一向看好的年轻人,是否真是梅儿的良配
“目前便是如此境遇,希望伯父施以援手,查出恒运公司的幕后推手,以便小侄尽早得出应对之策。”
季承焘说完,却许久不见顾大人回应。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太过慌张,只顾着想要为季氏寻求帮手,却忘记此次谈话的初衷是为了子虚的婚事。
掩藏住不自主的慌乱,亡羊补牢般开口道:“至于赐婚,小侄斗胆恳求伯父将梅儿尽快下嫁与我。虽说是太后下旨,可毕竟天高皇帝远,若是我们尽快完婚的话。届时木已成舟,想必京城也无可奈何”
顾大人不禁皱眉,心里跌落大大的失望。他当太后和周家是好糊弄的不成
且不说对象是如今位高权重的宠臣周沛遗,就太后亲自派人来青州传旨来看便不能轻率对待。再说,远在京城的西太后又是如何得知青州顾氏有待嫁的女儿的桩桩件件可疑之处甚多,稍加思考便知道没那么简单,他竟然如此轻易提出这么冒险的提议,不觉可笑吗
照着他这招瞒天过海暗度成仓,整个青州城都不够抵罪的
顾大人压下心底的火气,道:“此事没那么简单,还需从长计议。至于季氏,我替你留心着便是。有消息了,我便派人回你。你且回去先行应对着罢。”
“那那些散户”
顾大人抬手打断他的话,“如今快到第二季耕种稻米的时候了。散户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
散户是季氏和官府之间的最紧密的联结,他之前害怕官府会因此袖手旁观。此话一出,无疑令他心安不少。。
语气也轻松起来,“那小侄先告辞了。”
直至他的身影出了门外,顾大人才缓缓拿起桌上巴掌大的白玉镇纸细细摩挲。手中的白玉厚重温润,令他想起亡妻。
黛容,这样的人,我怎么放心把梅儿托付给他
、千里梦,雁南飞
一场大雨过后,顾家前宅的天井里满是溢出的井水,咕噜咕噜的泛出泡来,像煮沸的浓汤。屋檐上的雨水直直浇下来,四周形成一块瀑布似得水帘。酱色的水缸里,几尾鲤鱼在荷叶间穿梭嬉戏。
而直到此刻,子虚也依旧没从那道旨意中缓过神。
那个只活在报纸上和父亲折子里的太后,竟然亲自下旨将她许了人。
而,周慕筠
这个陌生的只出现一个名字的男人即将成为他的丈夫
这真的不是天方夜谭吗
子虚斜靠在床上,脑子依旧不甚清明。珊瑚新备的艾草被这黄梅天的第一场大雨淘了个底朝天,着了火一股子霉味。
四周都是潮漉漉水汽,一如她此刻不安宁的心境。子虚皱着眉将西南角的花窗打开,有燕子划过碧绿的池塘,水珠儿滴落下来,水纹交错光影横斜。
距离那个灯火阑珊的夜晚已经将近三年了吧。
子虚摸摸脸颊,那人肩头清爽的味道仿佛还在,闭上眼,又是满塘荷花月色的双喜桥。
那时候,那个在她生命中只存在短暂记忆的男人说,“二十岁之前,不要嫁人。”
不容拒绝的口气现在回忆起来依然会让人不自觉皱皱眉,摇头心叹,这算什么
哪知道,因着季伯父和嫂嫂的相继过世,顾,季两家仿佛顺理成章的婚事也搁浅下来。真叫他说着了,即将年满双十的她没有嫁人。
子虚趴在榻上,将头埋在枕间。猛地涨红了脸,没准当初人家不过一句戏言,自己却巴巴记了这么久。
只怪那男人太漂亮。
当然,这只是迷失了心智的顾小姐勉强安慰自己的借口。
不是没有怀疑,为什么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是想到的不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季家,而是那个渺无音讯的周寒云。
她不敢想下去,毕竟心动这回事,对那段短暂的相遇来说实在隆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