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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衍却恍若未闻,只微微地眯起了眼,此时夜已深了,宫门也早已闭上,唯有值夜的宫人偶然会匆匆从雪地上走过,步履极快,冷得直搓手,在那雪地上留下一道道脚印,粗使的低等宫人就会被责骂着越发卖力地将行道上的积雪清扫掉。
远远地,可以看到朝歌的车辇在往这个方向来,卫衍蓦地开口问道:“今日是她的生辰,此时宴散了,一天下来想必也够她受的,也该在府里歇着。”
“可不是。”明下月附和道:“不过今日奴才奉命送礼,小姐多问了奴才几句,怪奴才,求陛下责罚,是奴才的嘴把不严实,小姐听说了陛下头疾犯了,不能亲自为小姐过生辰,小姐定是牵挂陛下的身子,这不,大约是来见陛下的。”
卫衍似笑非笑地抬起唇:“你的嘴若不严实,也活不到今日。”
明下月闻言,当即讪讪地低下头,摸了摸鼻子,他也不是真的畏惧卫衍降罪,此时卫衍的心情显然不差,明下月方才胆大道:“这天怪冷的,奴才命厨房做些暖身的宵夜,这午夜未过,生辰就不算过。”
那句“午夜未过”倒有些意味深长,明下月得了卫衍的默许,便悄然退了下去。
朝歌乘轿辇入宫,母亲原是不肯的,先前宫里是打过招呼的,今年朝歌的生辰在府里办,过了生辰便快过年了,一直到开春颁下册封的圣旨,朝歌才会再入宫,但朝歌自己也不知是怎的,竟一刻也不想再家待着,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尽管面上一片平静,但突然要她面对这样大的变故,这样让她不愿意相信的事,要她如何倘然面对
可不在家,她又能在哪能,她不能告诉父亲她听到了什么,她更不能向怀之哥哥请教她该怎么办。心慌意乱的朝歌对于自己的生辰宴全然心不在焉,宫里传来消息,太皇太后醒了,朝歌才急急忙忙地连夜回宫,母亲体谅她的孝心,便也随了朝歌,可入了宫,朝歌也并未见到太皇太后,只因也太晚了,太皇太后那儿早就闭宫了,朝歌从太皇太后那儿出来,没回琼殿,竟不知不觉就到了这儿来
“小姐,前方就是暖阁了,咱们还走这条道吗”挽珠见自家小姐心不在焉,只觉得是今日的宴席让朝歌倦了,方才朝歌命人直往这条道走,可前方眼见着就要到暖阁了,暖阁是陛下冬天时常休息过夜的地方,若要再往前走,就要向陛下通报求见了。
朝歌缓缓抬起目光一扫,才发觉自己一直不曾喊停,便让人抬着轿辇到了暖阁这来,暖阁的灯火仍然通明,看来今夜卫衍是宿在这,朝歌抬着头,看着暖阁的方向,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不必了”朝歌的话刚说出口,便忽然一顿,目光似有察觉地迅速往一侧偏去
是她眼花了吗
此时暖阁主路道的东侧是假山与一片林,远远地隔着个湖,此时那东侧正是黑漆漆的一片,连个宫人也没有,静悄悄的,哪有什么动静可她方才分明是察觉到一抹红色的身影自夜中的林间小径中穿过,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再也不见了。
方才那身影像极了燕归楼,燕归楼喜爱红色,衣袍也多为正红之袍,就算那红袍就算是会出错,那满头独一无二的银发呢也是她眼花了吗
这里可是北周的皇宫燕归楼可是公陵哥哥的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还是从卫衍的暖阁的方向出来的
“那小姐,咱们是否先回琼殿呢”挽珠方才听朝歌话中的意思,应当是不打算继续去暖阁那儿,也没有要让她向暖阁的人通报的意思。
朝歌略有所思地回过神来,秀眉微凝,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觉得自己的疑心越发的重,她目光深深地看着暖阁的方向,此时此刻,朝歌的嘴上改了口:“不,挽珠,我们去暖阁你亲自现行跑一趟,向暖阁的人通报,说是我要求见陛下。”
、115 我要这盛世
卫衍料准了朝歌在自己生辰宴未必会有空闲进食,朝歌今年十五岁,邺康有品级的夫人皆会到府为朝歌庆生和训勉,便是自小教导朝歌的仁太妃那样德高望重的长辈,今日也曾到府为朝歌训勉扶簪。
朝歌深得太皇太后喜欢,卫衍也从不在她的管教上费心,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说闭宫之后宫内外皆不可进出,但朝歌出入宫并不太受宫规约束,此时她乘辇回宫并不稀奇,卫衍命人备了些精致的糕点和暖身的参鸡汤,还热了壶并不太醉人的果酒,明下月喜道:“陛下,都备好了,云小姐到了,是不是请进来。”
卫衍立于暖阁之上,金兽炉子吐着薄烟,暖炉烧着银炭,外头虽是寒风夹雪,但这里却还算暖和,他负手而立,听闻朝歌到了,方才略侧过身来,烛火和夜明珠的华光淡淡的笼罩在他修长的身影:“让她进来。”
朝歌来的时候,便见到暖阁之上有热乎的食物香气,卫衍站在炉子前,炉子上热了酒,他一只手隔着布亲自握住酒壶的凹槽处,轻轻晃了晃,是为了让里面的果酒受热更均匀,朝歌来时他并没有抬头,只吩咐道:“坐下,喝点果酒暖身。”
暖阁中虽点了灯烛和夜明珠,但光线仍是略暗,尽管如此,朝歌还是看得清楚,此时的卫衍身上只着了闲适的单衣,外头披了件御风的裘披,长发未束披散下来,与平日里被人称为执政严苛残暴的威严君主仿佛判若两人,朝歌愣了一愣,虽说她这段时日和卫衍的关系有所缓和,但这样的情形难免还是有些不自在,暖阁暖得就连空气都失了腊月的寒意,反而与那摇曳的灯烛一样微醺暧昧。
此前明下月曾报信,说卫衍犯了头疾,因而不能亲自为她庆生,此时的卫衍的确像是不曾更衣束冠,只披了件裘衣站在炉前闲闲地摆弄着酒壶,又颇有闲情逸致地替她烫了个杯子,倒了杯酒,桌上有糕点酒菜,看起来也是刚刚才备上的,还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见朝歌许久未有动静,卫衍方才放下手中的酒壶,抬眸朝她的方向看去,似笑非笑道:“怎么,还在为今日生辰,我没有到府为你庆生而不悦”
他的口吻闲适,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因而与朝歌说话时,也并未以“寡人”自称。
朝歌的神情忽然有些茫然,她岂能感觉不到,卫衍是帝王,且是手腕强硬的帝王,但对待她却是自小放纵,并不太亲自约束管教,待她甚至算得上宽厚,可卫衍一定什么都知道吧,却将她当作傻子一般戏弄,朝歌咬着唇,神情变化莫测,尽管此时卫衍显然是特意命人备了酒菜,亲自为她热了杯果酒,但朝歌却一点心情也没有,她忽然抬起眸了,黑白分明的眼眸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卫衍:“当年梁州的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