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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天气却极阴,黑云压城,轰隆隆的暗雷,却又久久没有雨滴落下,朝歌悠悠醒来时,不知已是天明,看这天色,恍惚间却以为时辰尚早,因而兰玉姑姑并没有来唤自己起来。
正当朝歌迷糊之时,寝殿之门忽然被人突兀地推开了,挽珠急急忙忙地从外头而入,天气渐冷,挽珠却跑出了满头大汗,发髻都歪到了一边,她面色苍白地冲了进来,扑通一身在朝歌榻前跪了下来,神色慌乱,几乎要哭出来:“小,小姐今日陛下下了早朝,邢司的人求见了陛下,说是说是查到了重要的东西”
邢司的人查出了敏知姑姑原来并非常人,而是前梁萧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当年北周铁骑踏破梁国宫门,萧皇后难产咽气于后宫,皇室几乎覆灭,唯独那位刚出生的梁国小公主没了踪迹,都说是那位梁宫侍女带走了小公主,颠沛流离,幸免于难。
那位梁宫侍女投奔了当年的卢阳公赵太傅,赵太傅是太皇太后的亲兄长,便将这梁宫侍女送进了宫,藏在太皇太后身边,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当年的赵太傅便有如此大胆与梁国人勾结,而今赵公陵叛北周而扶西梁,便不足为奇。
而那敏知临死之前数月,竟已备下了绝笔,透露如今赵公陵所扶持的西梁公主并非她当年拼出性命于梁宫中救出的小公主,而真正的小公主另有其人
敏知的信藏得隐匿,邢司耗了好些精力才找到这重要线索,而这些线索皆指向云府与赵氏早有勾结,当年樊夫人自岭南回府,便带回了三小姐云朝歌,人人都说这孩子是樊夫人和云里雾在岭南时生下的,但邺康云府中人却从未有人见过樊夫人怀胎十月生下这孩子,甚至于当年樊夫人身边伺候的人,几乎皆换了面孔,只因那孩子恰恰就是当年赵太傅嘱托给云里雾夫妇照料的西梁公主
赵太傅先是将敏知送进了宫,不知图谋为何,太皇太后信赖兄长,自然不曾过问,后又将西梁公主嘱托云府,如今那赵公陵的野心早已败露,倘若云朝歌为后,诞下子嗣,这北周恐怕迟早也要成西梁的。
这是要用一个小小的敏知,将整个赵氏和云氏一道打入万丈深渊而那敏知与赵太傅往来密信中,赵太傅的字迹,当今陛下是认得的,造不得假,而敏知临死之言,更是败露了加害于太皇太后的原因恐怕是这些书信,先一步被太皇太后知晓了,敏知无奈之下,不过是欲神不知鬼不觉杀人灭口罢了,只是没有料到,刘太医和李大人却认得这隐秘的食髓蛊。
挽珠哭着道:“兰玉姑姑自自绝了,当着邢司诸位大人的面,说,说她才是当年得蒙赵太傅救下一命的梁宫侍女”
那便意味着敏知之死,不过是为了加害朝歌,污蔑云府,而邢司所挖出的所有证据,都是有人利用敏知有意误导。只要证实兰玉姑姑才是当年真正被赵太傅救下的梁宫侍女,那么有人意图陷害朝歌和云府,便是再明显不过的一件事了。
“不,不会的,姑姑不可能自绝。”朝歌的面色顿时苍白,她慌忙起身,脚下却是连鞋也未穿,墨发披散,只着了里衣,踉跄着便要冲出寝殿:“我去寻卫衍”
“小姐,小姐”挽珠没料到朝歌会鞋也不穿,衣也不穿,就这样跑了出去,忙不迭起身要追。
奉命来请朝歌的明下月恰恰见到朝歌衣衫不整、只着了单薄里衣,甚至还光着脚的狼狈模样,明下月愣了一愣,当即知道朝歌是已经收到兰玉自绝的消息:“云小姐想要见陛下”
她身后的侍女挽珠匆匆跟上,手中还抱了厚实的披风,往朝歌身上一裹,朝歌依旧面色苍白,长发如绸缎披散开来,是前所未有的狼狈,她白着脸看着明下月,紧咬着唇儿,几乎要咬出血来,明下月见状,只好叹了口气:“奴才来这,正是要请小姐过去一趟。罢了,御辇奴才已经请来了,请小姐上去吧。”
明下月没有料到,那兰玉姑姑的动作倒是快,且还是个聪明人,邢司的人刚查出了些眉目,她这一死,令邢司所持的所有证物都被推翻不说,还明摆着是有人要陷害云朝歌和云府,这亦是大罪,是铁了心要为朝歌讨债的。且她自绝,也是成全了自己的体面,更是体会了明下月命人打翻她的水,告知她这样机密的苦心,她的身份一旦败露,陛下必然不得不治她的死罪,届时云朝歌这位小祖宗少不得又要和陛下生出怨气来,如今她自己死了,替主子挡下了腥风血雨不说,也揣测到了君心不愧是梁宫萧皇后所信赖的身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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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他的歌儿长大了
朝歌精神恍惚,任明下月让人将她的轿辇抬去了卫衍的勤政殿,辇子到了,朝歌仍恍若未觉,双臂还抱,紧抓着挽珠为她裹上的披风,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没有焦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下月叹了口气,使了个眼色命令所有的下人退下,只留了挽珠将朝歌搀扶下来,搂住了朝歌和裹在外头的披风,生怕朝歌情绪不对站不稳。
朝歌听话地任挽珠将她请下了辇,明下月低下头去,提醒了声:“小姐,到了。陛下在等着您,兰玉姑姑有您这样将她放在心上的主子,也算死得其所。”
兰玉姑姑死得其所
朝歌没有神采的黑色瞳仁中似有一些焦距,复杂的情绪纠结在了一起,她抬起头来,看向那厚重威严的“勤政殿”三个字,在来勤政殿的路上,昨夜里兰玉姑姑手执篦子一下一下地为她梳发的场景一幕幕地涌现,兰玉姑姑每说的一句话,都仿佛是诀别,而她竟一点也不曾听出来,“天亮了一切都会好的”姑姑骗了她。
忽然挣开挽珠的手要往殿内而去,挽珠不放心,却被明下月一个眼色警告住了,只得满面担忧地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朝歌往殿内走去。
大殿之中,邢司的人已经早已离去,朝歌走得太快,身上的披风随风往后敞开来,还可看清里头只着了一身单薄的里衣,墨发披散未束,脚上连鞋袜也没穿,就这么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朝歌见了卫衍,也不行礼,只赌气一般地站在那看着他,卫衍见她穿得单薄,眼中不悦地微敛,殿中伺候的宫人便识相地躬着身子低着头退了出去,卫衍这才起身,高大伟岸的身影停在朝歌面前,既不斥责朝歌,也不出声哄她,只是伸出手将朝歌身上即将落下的披风席紧了些。
朝歌紧抿着唇,终于还是开口道:“他们说姑姑寻了死,是不是真的”
卫衍修长的手指在朝歌襟前的披风系带上打了个结,神情专注,头也没抬:“是真的。”
朝歌的面色陡然发白,似乎先前所有人都告诉她兰玉姑姑自绝,她依旧不信,还抱着些许希望,兴许太医正在救治兰玉姑姑,只是姑姑未醒罢了,而今卫衍轻飘飘的三个字,才让她彻底死了心一般,就连嘴唇都顷刻间失了血色,她的声音颤抖,强自着镇定:“姑姑为什么自绝”
“她乃西梁旧人,借已故赵太傅之手藏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