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3(2/2)
她脚下不远处的高台上,一个长相粗犷的男子和花随意坐着椅子上,中间小桌上放了一坛酒和两个大碗,一身蓝色纱裙的落无尘立在花随意的后方。这几天,赖小天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落无尘原来不是南风的人,而是花随意的人,她喜欢的也不是轻薄侯,而是花随意。
他们抓她来的目的她不知道,她被绑在一根高高的柱子顶端。老天好像故意作对一般,这几日太阳特别火辣热烈,明明是秋天,却如夏天一般灼人,偏偏风也有些大,这里的风刮在脸上就像沙子打在脸上,有些割人。
半个月前,花随意对雪国的将领说,半个月后七月十四,请雪国的太子亲自率兵到丹苣草原,若日落之前未到,则阳城破,故人死。
丹苣草原离阳城不过几百里,而对面的军队,就是阳城的军队,和花洲加上西凉的三万大军比起来,阳城不过一万,而援军迟迟未到,太子也不知何时前来。
此时的阳城军是由楚为鉴率领,他的脸上有身为一个将军的坚硬和风霜,他看着前方,犹如一块高大的石像矗立在所有士兵的前方,手指紧紧的握着缨枪。
赖小天气息奄奄的注视着前方的千军万马,隔了长长的距离,阳城的将领们,疲惫而沉重。此时不知花随意部下的人会作何想,有一天居然要自己人杀自己人,然而在这个争端不断的天下,也许从来没有自己人之说吧。
两军对峙,锣鼓声震天。赖小天垂着头,如今,她的意识在漫无边际的游离,身体已经没有半分力气。突然,喧哗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只有风拂过刀剑的声音。她费力的睁开眼,透过滑落下来、挡在眼前的发丝缝隙,看到了那清瘦的女子挺直背,立在楚为鉴的前方,身边还有那个同样消瘦的少年,如往日一般憨实的脸庞。
赖小天抬起头来,嘴唇颤抖,“师父,阿光”声音那么微弱,破碎在风里。
“花随意,你究竟想做什么”女子的声音虽然柔,气势却那样足。
西凉的将军端木煌不满地皱着眉头,眼神阴冷,“这是何人,区区女子,阵前叫嚣,如此放肆。”
花随意轻笑道:“她是那木桩上女子的师父。”
端木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说起这件事,我还真弄不明白你,大费周章的把一个女子绑来做什么要我说,咱们冲上去,痛痛快快的杀个几天几夜,我就不信你我二人还对付不了区区楚为鉴。不过我还真想看看当年那个跪地求饶的病弱太子,如今有什么能耐。”
在一旁的花随意嘴角勾起笑意,眼里却阴冷无比。也许没有人明白,南风在他心中的位置,天下人都会在意他是南风和白雨迟的双重身份,可在他心中,他只是那个可以和他并肩而立的人。
过了一会儿,本以为花随意不会答他的话,却不想他轻声道:“不急。”
随即见他站起身来,走上前几步,对着对面的人大声道:“我说了,今日天黑之前,不见太子,她必死。”
“混蛋。”尘光怒极,捏紧拳头就要冲上去,唐浅把他拦住。
“你这么做有什么用为什么是小天。”
花随意媚笑一声,“这么做也许没什么用,以及为何是她,大概就是我乐意,我做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原因。”
他抬头看了看天,“时候尚早,唐国师还是请回帐休息休息吧。”
“姑姑,不要听他胡说,我要去救小天。”
唐浅的视线越过千万士兵的头顶,看着那中间挂在高高的木桩上的小黑影,疼痛在心里蔓延,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而她却只能拉着尘光,告诉他,“不要过去,稍后再说。”
而这稍后的等待,无异于坐以待毙,一瞬间都让人觉得那么漫长。
被烈日照着,十分难受,直到天空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慢慢收敛光亮,墨色越来越浓,才觉得有些凉快许多。然而太子的援兵,却始终没有见踪影。
报
一个士兵跑到楚为鉴跟前,气喘吁吁道:“报将军,因前几日连城落下暴雨,太子一行人在路上耽搁了,可能”
尘光听到此,双拳暗自捏紧。
唐浅按住他的肩,“别轻举妄动,我自由安排。”随即沉色对楚为鉴道:“楚将军,可否移步说话。”
楚为鉴作势,“请”二人便一同想军中可供休息的木桌前。
“你想怎么做”
“救她。”楚为鉴答得毋庸置疑。
往后的日子,赖小天每想到这一天,眼泪就忍不住滑落,那是最灰暗的一天,那是不管过去多久,也不会愈合的伤疤。
那日,那轮火红的太阳终于要收起它所有的光线后,落下遥远的尽头,一阵分吹来,万物无声,几万士兵的草原上霎时间安静了。阳城的士兵都小心翼翼呼吸,心里暗自揣测,太子没有来,赖姑娘下一刻会不会命尽于此,若赖姑娘死了,战争也就一触即发。退一步说,楚将军会这样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赖姑娘死在敌人之手吗
花随意收起嘴角的笑意,眼神闪过一丝阴戾,“看来,你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伸手要去拿侍卫手上早已准备好的弓箭,落无尘略迟疑,上前道:“主人,让我来吧。”
花随意看了她一眼,道:“也好。”便放下站在一旁。
落无尘慢慢拿起弓,把箭羽搭上,拉满弓。她的视线沿着箭端看向那木桩上的人,发丝凌乱的散下来,见不到面容,只露出那干涸得裂开的唇。
落无尘蓦然想起,那时在芜城,秦烬桃在湖底为自己寻找步摇,她焦急地对她说,姑娘,你倒是说句话啊,这样下去他不被淹死也会被累死的。在风眠居,她与秦烬桃在自己眼前争抢食物的画面,那样纯粹的笑容灼伤人的心神很多很多画面,她们虽没有多大交情,她却知道,秦烬桃其实是很关心她的。如果,她真的死了,秦烬桃会关心的吧,也许,那个人也会关心的吧
可是,有些事,是没有选择的。
她落无尘,家道中本要落流落风尘,被身边的这个男人牵回家,换了另一种身份细作。而她这个细作,爱上了她的主人。身为一颗棋子以戏子的身份去到轻薄侯身边一切,都是没有选择的,谁也没得选。
她闭上眼睛,五指慢慢松开,看着那箭带着白色的箭羽慢慢射向赖小天的胸膛。
赖小天此时,疼痛难忍的身体居然觉得无比轻松,眼前闪过很多画面,关于师父,关于楚夕夜,关于轻薄侯,关于谢清裳,关于南风
永别了,大家
此时,一声吼叫震响茫茫草原。
“小天不要”看到那支箭驶向小天,尘光再也按捺不住,也管不得唐浅的嘱咐,那一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下一刻,就再也听不见小天叽叽喳喳的说话了,他不要,不要,等他醒悟过来,他的身体已经跃起向赖小天飞去。
赖小天猛然抬起头来,她的瞳孔蓦然放大,看着那冲过来的人,大叫一声,“不要。”然而,发出来的声音那么细弱不可闻,只是让干涸的喉咙疼痛。
可是尘光已经听不见她的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