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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种颜色的酒轮番下肚,大约看他依然神色坦然,口齿清晰,一桌的人加快了敬酒节奏。
“咱们这样,陈经理”孙经理想乘胜追击结束战斗,把分酒器横架在了大口径的酒杯上,透明的液体平缓流淌最终拉成一条直线。“咱们来个一炮走红,杯中酒一起干了。”
陈省心估摸了一下,按那样的标准,这一口气干下去,至少要有二两。
郑惟汐坐在对面看了看陈省心,包厢里淡黄的灯光柔柔的铺洒在他身上,眼神疲惫,脸上挂着薄薄一层笑,用仅剩一点精神在支撑,像是深秋挂在树梢上的最后一片树叶,摇摇欲坠。她不知从哪里来了勇气,“蹭”的站了起来,拿出了平常从未展现过的豪爽性格,用自己都惊讶的语气腔调笑语晏宴说道“孙经理,给我个一炮走红的机会好不好,您这一顿饭下来不能总盯着我们陈经理,太厚此薄彼了。”她老爸当年在部队出了名的能喝,她这方面到多少得了一些遗传,但可惜不争气糊里糊涂弄了个桥本式病,医生不让喝酒,因为“对甲功会有影响”,好不容易有个一技之长却不能施展。
这话说完的时候,她已经站到了陈省心身边,手里拿着他的分酒器,“我敬您,先干为敬。”医生的话被她扔到了一边。高度的白酒顺着喉咙一路火辣辣滚到胃里。
郑惟汐记得王姐以前教导过她,女孩子在酒桌上要不喝酒就不喝到底,一定要坚持住,千万别中途动摇,那帮人看你能喝,后面可不会放过你,有你受的。这话果然不假。孙经理惊讶了一下,立马亢奋起来“哎呀,看不出来啊,这才是真人不露相。小姑娘,给这位小姐换白的。”孙经理大声招呼服务员。
等郑惟汐回到座位上,面前已经上好了白酒,隔着几个座位陈省心远远盯着她,眼神带了点担忧,她心想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别操心了。
一顿饭杯来盏去拖拖拉拉吃了快三个小时,终于散场。陈省心头疼的厉害,意识倒很清楚,回到房间洗漱完之后,坐在床沿发呆,郑惟汐后半场全线出击,倒让他有些吃惊。
“你没事吧喝了不少。”陈省心给她房间打去电话。
“没事,你怎么样”她问到。
“还好。”陈省心停顿了一下,想要不要约她一起出去散散步。
正犹豫着,郑惟汐的声音传来“我看你挺累的,早点休息吧。”
“好,你也一样。”她挂了电话,
第九章
挂掉电话后,郑惟汐在床沿呆坐了一会儿,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翻行李箱的时候终于想起,她把每天必用的药忘在了家里,她翻了翻行李箱,又查了一下手提袋,真的没带在身上。
她这个毛病是在大二那年得的。
升入大学二年级之后不久,郑惟汐参加了学院的辩论队,系里有一个活动室,比她高一级的学长手里拿着钥匙。辩论期间,一群人整晚在里面讨论辩题,写辩词,模拟训练。凌晨一两点,拆开小山一般高的桶面和成打的饼干补充体力,天蒙蒙亮的时候,和衣躺在硬邦邦的长条木椅上休息。很多年后,她依然清楚记得从木椅上方微微敞开的窗户外,源源不断飘进的清冽香气,那是南方校园栽种的柠檬桉、木棉、宫粉羊蹄角掺杂在一起的特有气息。
他们那次比赛大获全胜,上场的时候,她把长长的头发放下,鬓角两缕盘在头后。轮到她起身站立时,她听到赛场外小小的喧哗“哇,他们的三辩好漂亮。”她在心里沾沾自喜。那阵子她的精力出奇的充沛,辩论、减肥、不知疲倦的啃课本,临考试前打着手电在被子里复习。宿舍里的姐妹们叫她“铁人”,说她已经修炼到了不吃不喝不睡的境界。辩论结束后不久是期中考试,线性代数她得了满分,高等数学班上一半的同学挂了科,而她拿了“优”,五个拿“优”的学生中唯一一个女生。班主任在公布成绩时对班里其中一位参加辩论的同学说“不要拿参加比赛当考不好的借口,你看看郑惟汐。”
但她的身体开始跟平常有点不太一样,减肥效果出乎意外的理想,几个月掉了将近20斤,腰瘦的不赢一把,绝对可以去面见好细腰的楚王。而最明显的异常,例假周期突然缩短了不少,一个月几次她不记得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上一轮刚刚呼啸而去,下一波又浩浩荡荡卷土杀来。
寒假很快逼近,临近放假的一天晚上,她仰面躺在上铺,有人在过道里喊 “郑惟汐,你晾的衣服被风刮下去了。”她答应了一声,用上臂撑起腰准备下床,但在起身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脖子下面像是被什么硬硬的东西顶了一下。那个晚上,她下楼把衣服拣了回来,后半夜一直躺着床上,用手轻轻触摸脖子偏左侧那个奇怪的凸起,不大似乎也不明显,按上去还有些弹性。她有点害怕,但仍然不忘发挥阿q精神安慰自己,不过是错觉,睡一觉就好了。
天亮的时候,她听见舍友们起床的声音,牙刷触碰在瓷杯里的沙沙声,脸盆放回铁架的哐当声,下铺的小毛问她“郑惟汐,你不去上课吗”
“我有些不舒服。”她回答。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飘越远,她知道大家都去上课了。冬天柔和的阳光从宿舍房间的窗户外透进来,窗户上波浪线的防护栏将阳光倒影分割成不同的形状投在地上。她从床上溜下来,站在靠门口处的落地镜子前端详自己。
清瘦、苗条,面色红润,脖子上那个令人生疑的凸起也不是很明显,似有似无。
没什么事,她给自己下了结论。
那年1月份的时候,她拿着几乎全优的成绩单高高兴兴回家报喜。假期过的相当悠闲,拜会了几个高中同学,窝在家里读小说,要返校的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她老妈突然问我“你脖子怎么回事”
“没事。”郑惟汐不想回应她。
她老爸这时凑了过来,“让我看一下。”摸了摸她的脖子“没什么事。”和她一样喜欢自欺欺人。
“快开学了,明天去医院看一下。”她老妈下了命令。
第二天上午,郑惟汐老爸极不情愿的陪她去了医院。
内分泌科的大夫上半年刚刚看过她老妈的甲状腺疾病,“你姑娘真漂亮。”大夫给她爸打招呼,然后仔仔细细的观察她。
“吞咽口水。”大夫把手放在她脖子上。
郑惟汐听见大夫极轻微地叹了口气“像是桥本氏病,先做个穿刺。”
做穿刺用的针头长的可怕,在她脖子上直直扎下来的时候,她紧张的忘了去感受疼还是不疼。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大夫指着高的吓人的几个指标对她说“可以确诊了,桥本式甲状腺炎。”
开学前,郑惟汐带了一堆的药返校,其中一瓶是甲状腺素片,她记得开药的时候大夫对说过“初期虽然表现出了甲亢的症状,还是需要服用,每天半片。有助于炎症消退。”她那时不太清楚桥本式甲状腺炎是怎么回事,在她看来,应该和腿磕破发炎,手划伤发炎,感冒了扁桃体发炎没什么区别,吃一阵消炎药总归会过去。
又一个半年过去,她复查的结果不错,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脖子上的硬块也已不见踪影。那天一家人都在,她挺高兴的问大夫“是不是可以停药了”
过后想来,郑惟汐不敢肯定大夫的治疗方案,但绝对相信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她记得大夫当时听到问话后稍微僵了一下,然后斟酌着带着一丝惋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