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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回到金鱼胡同之后,只觉一身燥热难耐,压根就看不下书,也温不了要应秋闱的制艺。
无他,便是那一句只有他君臣两人才懂的:背叛我。
这回到家中的一路,依旧没有让丁一的血冷下去。
不在于怎么拒绝英宗。
关在南宫的英宗,根本连生活都要靠妻子做女红来补贴了,他又能把丁一怎么样
而在于,怎么拒绝自己。
丁一很难让自己静下心来,置一个对他说出“背叛我”的朋友而不理,他本就不是这样的人,无论来到大明之后,学会了圆滑,变得世故,醒悟了很多与人相处的道理,他始终不是这样的人。
“我他娘的就不是一个当伟人的料啊”坐在后花园那田径场中间,李贤和商辂平日里搬来的椅子上,丁一疲倦地揉拭着太阳穴,无奈地自语。并非他不知道这样不对,而是在于他能不能将自己的底线置之不理。
“教展之过来。”丁一晃动了案几上的铃铛,当值哨卫飞奔过来之后,丁一对他这么吩咐道,然后头也不抬的铺开案上的纸张,开始落笔书写,因为他已经做了决定。有一些计划被丁一推迟了,而有一些计划则被提前。
丁一所没有料到的,是这份计划,以后会被称为大明崛起宣言,而且被赋予他所没有预料到的历史地位。其实这种大异于丁一平素行文的习惯,应该是秋闱将近,又被那些学霸虐得习惯了,所以这份计划的开头,并非如丁一以前撰写的作战任务一样简洁,而是带着此许八股气息:“五岳崛而四海沉,大明崛起,顺乎天而应乎人”这样的句子,无疑是套着易中汤武革命的句式,这使得这份计划显得极为正式。
接着又提出了对于雷霆书院的学生的教育方案,要求放弃所有的儒学课程,识字并能用白话文写信就行了,保留算术的课目,然后大部分的精力,进行军事训练,在大明年间,第一次正式指出:“军人,服从为天职;军人,荣誉即吾命;军人,执剑为护犁”
对于工场的研发,重心也开调整为向滑膛前发枪倾斜,燧发装置其实早就研发出来,只不过丁一先前是想研发出黄色的火药之后,并且炼钢的水平过到一定程度之后,研发出枪用钢材,然后再解决弹壳的问题。但现在弹壳计划无限期的延后,而增加了两条黑火药的生产线。
这对于李匠头来说,倒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因为早在京师,丁一就手把手,将精制黑火药的流程教给了他,而也早就实现了流水线作业的抛光、研磨等颗粒化的工序,只不过丁一习惯性的精兵思维,在容城并没有把黑火药看为发家立命的本钱,所以也并没有扩大生产而已。
一个时代的脚步,便这样不为人知,悄悄地到来了。
第八十章闲游独木桥十一
秋闱的主考早就定了下来,原本历史上是现在要去江西当主考的张和,因为丁一这只蝴蝶的翅膀,成了顺天府的主考。丁一听着这个消息,哑然失笑,看来朝中大佬还是要脸的。张和对于丁一的欣赏,早就传得士林中人尽皆知的事,让他来当顺天府的主考,除非丁某人脑子进水了,否则,是不可能中不了举的。如果丁一是张和的弟子,那么恐怕是总归要避嫌的。但丁一和张和却无师生名份,至于去国子监被虐,还不许读书人切磋文章么
“先生,是否和那些同赴秋闱的生员”王越也是要应试的,容城一大堆事摊在他头上,自然不可能回乡去赴试,不过这等事,不用丁一开口,杜子腾就早把王越的户籍等等办妥了,毕竟安全衙门这虎皮套在身上,又是丁容城的弟子,于大明年间极为头痛的户籍问题,对于杜子腾来说,并不算太难办妥的事。
丁一摇了摇头,对王越说道:“世昌自去与他们聚聚便好,我便不去,别教大伙拘谨,反倒是矫情了。”虽说他也是秀才,但名动天下的丁容城,除了陈知事这等要抱卢忠大腿又与丁一有着私怨的家伙,谁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秀才看
他如果出席了,那些生员怕就大半数人手脚发抖,话都说不利索。别说赴乡试的秀才,就是去了国子监,那些举监生都是老老实实长揖,口称“先生”的。所以丁一去了,不是没架子,倒是矫情的行径。
杜子腾笑道:“先生所言极是,便是世昌去到,弟子听说。诸多生员也很客气。”这是必然的事,王越王世昌虽然原先有着神童的名头,但神童哪里又及得上丁容城门下弟子的身份,教人敬仰
丁某的秋闱之行,是一次很不严肃的旅程。尽管八月初八进场之时,丁一青衣小帽,只带着杜子腾和两个亲卫,以及同样也要入场考试王越,挎着考篮平静地来到贡院门口,但英国公府早就来了怕有七八十人。霸着考生排队入场的通道。
张懋这家伙就踞坐在边上,用他那变声期的鸭公嗓大声说道:“本公爷就是来给我家先生霸位子的,若是哪位不服,觉得自个比起我家先生更有资格先进贡院,只管站出来说本公爷立马让道给你。绝对事后不与你算账”
谁信他这话里说的不会事后算账不会事后找茬那国公爷您何必专门提出来谁也不是傻子啊。再说了,认为自己有各种理由要比丁一先进的人。恐怕不是没有。想来还不在少数,但心里腹诽是一回,站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谁有脸在这大庭广众面前,站起来说自己比名动天下的丁容城,更有资格先入贡院要被世间人笑一辈子么
所以丁一还没行到。就听着路边有送子弟来赴考的,有送家里少爷来应试的,都在不住摇头说道:“名动天下的人物啊,何苦来和寒门子弟争这条路看那英国公的作派。丁容城不来,是不会让开通路的。”
边上又有人在低声说道:“这顺天府的差役也不管管”没说完就被边上人耻笑,“顺天府的差役敢去叉开国公爷您是什么脑子啊”、“若是别个勋贵武将,士林的大佬还会出来训斥,英国公可是丁容城正式的门下弟子,当时丁容城的名声,还远没如今这么大,堂堂公的世子,便拜了容城秀才为师,一直规规矩矩执弟子礼,只怕主考官听着他以国公之尊,来帮先生占位子,都会赞上一句尊师重道呢”
丁一听着,无端额头就生出湿意来,这张懋真是个不消停的。连忙加快脚步赶了过去,果然就见着张懋在那里大声地说道:“诸位莫急,我家先生是很守时的,想来快到了,误不了诸位的时辰”
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说道:“若是容城先生略染微恙来不了,我等十年寒窗,岂不是白白苦读了”这话却得边上无数学子附和,立时便纷纷议论了起来,张懋看着大为不爽,眼见就要爆粗了。
万幸丁一终于赶了起来,一到贡院门口,便是长揖及地,口中称道:“劣徒年幼妄为,丁某有罪”却又一把将张懋扯了过,压低声音对他道,“你这么爱作怪,为师便教你好好生受一番。”
张懋听着那语气不对,转身就想跑,却一下子撞在巨人一般的杜子腾身上,后者似笑非笑望着他道:“小张子,好胆,只不过先生火气好大,你得自祈多福了。”边上两个亲卫也是忍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丁一朗声道:“张懋,你身为丁某弟子,为何做出此等事来,可知错么”
张懋此时全无方才在一众学生面前威风,苦着小脸答道:“先生说弟子错了,想来便是错吧弟子年幼,这不太懂事总是有的。”说罢向四周做了个罗圈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