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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说:“我不敢有事。”
就像那个白衣蓝裤的人,认真地低头洗手作羹汤,然后偶然抬头对她一笑:“拿盘子来”
心书终于笑得灿烂:“这就对了”又转而变脸道:“最可恨是你不让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欲要张口,心书却忽然说:“我知道,我知道有多苦,不止身体上的,还有心,你不想我看到你受苦,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有多坚强,在不能负荷的情况下,还学会了站起来,行走你刚才站在花海里,真的很帅”
他只是紧紧盯着她,眼里有笑意。
太多话,不知从何说起。
心书把脸伏在他腿上,坚硬的,冰冷的腿。
要适应这样的腿,要练习站起来,要能够行走,需要多久需要怎样的痛
她定是又哭了,可是他感觉不到,就算了双腿,也没有知觉。她的头发披下来,千丝万线一样,乌黑乌黑的,垂在他没有知觉的腿旁,却像无数根针一样,针针扎在心上。
他闭了闭眼。
很久,他才说:“蹲在那里腿会发麻的。”
心书没有动,只是很轻地叫了声:“佑之。”
“叫我志南吧。”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已经没有周佑之了。”
心书微微动了一下,仰起头:“你不想再让人知道你还连时雷吗他是你”
他抬手制止她:“我是何志南。”
“我知道了,你是何志南。志南,好了吧”心书说。
他笑了一下,很浅。心书是从眼睛里的温度确定他是在笑的,他的脸上,或许是以为做了手术的问题,扯起的弧度很别扭。
但是,说实话,这样的他,很酷。
需要多少的手术,才能像彻底整容一样,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呢
到底需要受多少痛苦和折磨
心书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让他有一丝不自在,他略转了头,说:“院子里太阳大,还是进屋吧。”
心书这才觉得太阳真的很烈,正肆无忌惮地照在他脸上,让他苍白的脸有些淡淡的红晕。心书忙站起身,推着他进屋,到了客厅,心书停下来了:“要喝茶吗”
“好。”
心书把水递给他,看他慢慢喝着,突然觉得很不真实的感觉。这个场景那样熟悉他坐在轮椅上,面目陌生,接过她的茶,静静地一口一口喝,目光不曾在她脸上停留一秒。她心里却有满满的暖意和惶恐。这个场景,明明是曾经发生过的,或者,是在梦中出现过的。
心书有些恍惚,现在是不是其实才是梦中呢
直到听到他微微的咳嗽声,心书才醒过来,有点惊:“怎么了”
“没事。你在想什么”
心书扬起笑脸:“我在想,你天天都在干什么”
他顺手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语气淡淡的:“大多数是休息,静静躺着,给自己按摩。后来练习走路,现在也会看下电脑,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他说得那么简单,可是心书能想象得出来,每一件事背后都意味着什么。笑意便渐渐隐去,说:“这么久了,还是去休息吧。”
他看着心书,目光里有一种心书读不懂的东西,也只是一瞬间,他便点头:“好。”
、第十三章因为你一
看着他慢慢转动轮椅,即将进屋,心书才道:“要我”终于没有把帮忙二字说出口。
他也只是略略顿一下,说:“暖暖在楼上等你。”
门轻轻合上了。
一道那么小的门,可是隔开的,却是两个世界。虽然心书完全能想象门的里面是什么艰难不堪的情景。可是,只得装作不知道。
上了楼梯,暖暖听到脚步声,早就跑过来,一脸的兴奋,听心书讲解的时候也总是跑神,大概是看到花丛里,心书的哭泣吧。心书有些不好意思,听到曲瑞在下面做饭的声音,就下楼去帮忙。
吃饭的时候,心书去敲门:“吃饭了”
志南两个字终于还是没有叫出口。
饭桌上,暖暖尤为的活跃,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何志南虽沉默,只是静静听大家说话,不过总觉得也乐于听的样子,所以暖暖说得越发高兴了。
心书微笑倾听,顺手给志南夹菜,
看到他低头认真地吃,心书忽然想起曾经他做过的菜,自己认真吃的情形,这样,算不算是幸运呢即使我们的过往都已经斑驳,只能风干于记忆里,可是,如果那个人还在,就算已经不是往昔,就算没有往日情景,可是,毕竟还有那个人在,所以,一切都是鲜亮的。
心书帮着曲瑞做善后工作,说:“我要多向你学习做菜。”
曲瑞说:“这有何难,随便看看,然后动手试试就会了。”
心书也不反驳,说:“总要慢慢学的。志南他,平常都需要哪些东西”
“他太自理,一般都是他不在房间的时候,我去简单收拾一下,把开水放好,简单清理就出来了。其余的,他都是自己来。”
心书“哦”了一声。
曲瑞看了她一眼,接着说:“其实可以想象他做每一件事的艰难,但是从床上起来,下床就需要多久何况,穿上义肢这样的事”
心书垂下眼睛,没有说话,浓浓的睫毛遮下来,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嗯,他一向都是自己扛。光是手术,复健,就用了一年吧”
曲瑞似乎也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没有再隐瞒:“是的。那一段时间真是一言难尽。好好的人,双腿没了,几乎算是日日煎熬的痛苦,已经够难接受的了,何况连容颜都毁掉,就像灵魂转移到一个陌生的驱壳一样这是何青听他自己说的。”
心书仍然低着头,声音很静:“整容手术也做了很多次吧”
她其实用的是肯定句。
曲瑞抬眼看她,她正在擦着整理台,一遍又一遍的,仿佛是无意识的动作。曲瑞叹口气,终究还是说:“好在,现在好了很多一切都过去了”
“不安装最新的植入骨肉的义肢,是因为并发症太多吗还是身体承受不了”
“都是,主要是心脏当时受到创伤,承受不了。”
心书点点头,又陷入发呆中。
等暖暖睡了午休,心书辅导了她一会儿,就下了楼。
心书知道这个时候志南应该还是在午休,可是她还是坐在客厅里一动不动。就算隔着一道门,她还是离他更近一些吧。
大概是昨晚醉得厉害,睡得晚,午休的时候又没有睡着,心书觉得有些恍惚,她竟然坐着睡着了。
心书忽然睁开眼睛是因为感觉到一道目光,果然,她睁开眼,正碰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心书还没有从梦中清醒过来,眼睛里还有湿意,喃喃道:“对不起”
何志南细听了下,才听到她说的是:“对不起,那样的日子我未及陪在你身边”
他不禁伸手去擦她脸上未干的泪,可是又迅速缩回了手。她的眼睛已经清明了,叫了声:“志南”
何志南说:“怎么在这里睡”
心书坐起身,说:“你要出去吗”
何志南道:“不如进屋里坐吧。”
心书愣了几秒钟,他已经进屋去了,心书才反应过来,进他房间里
心书进去的时候,竟然有些紧张,她一直目不斜视,一直到了他身边,直直地站着。还是他说:“从这里看花的角度是最好的。”
果然,窗外,正是那一片盛开的雏菊,就好像,一伸手,就可以摘到一朵。窗户是打开的,鼻尖有微微的清香。
心书想到她那天拿着水壶一棵一棵浇水的情形,愚笨到何种程度,连他都忍不住了。不由笑道:“这真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