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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改良弩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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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走。韩昭把最后几根备用的弩弦用油布裹好塞进库房角落的陶罐里,封上盖子,刘队率在关里守着,你盯好东段城头。羯人再来,弩机先打前排的旗手和马匹,打乱了阵脚才好守。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王五站在库房门口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复杂得很——又是担心又是不舍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劲头。最后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用左手拍了拍韩昭的好胳膊:早点回来。

韩昭点了点头,他转身出了库房,回到自己那间土屋里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把长刀、一块干饼、一小袋水,外加怀里那把小刀,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他蹲在地上把腰带重新紧了紧,长刀插好,站起来的时候肋下的伤口又抽了一下——这两天结痂了,但还没完全长好,偶尔动作大了还是会撕扯着疼。

他走出土屋的时候,营地里的人似乎都知道了。赵七站在灶台旁边朝他挥手,马四从城墙上面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句路上小心。连张二牛都扶着墙从角落里挪出来,冲他点了点头。刘三郎抱着那架刚调好的弩机站在队列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

韩昭穿过营地走到南门口,刘茂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牵着一匹瘦削的灰马。马鞍倒是正经军用的,虽然旧但好歹还能骑。

这马是关里最后一批牲口里挑出来的,脚力还行。刘茂把缰绳递给他,太原离这儿差不多两百里地,你骑马走官道,天黑前能到。

韩昭接过来翻身上了马。灰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永安关的全貌——那面破了的晋字旗还在风里飘着,城墙上的黄泥补痕新旧交叠,营房里升起细细的炊烟。他把这些刻进眼睛里,然后转回头来。

三五天就回。他说。

刘茂站在门洞里向他拱了一下手,没有说话。王五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了南门口,吊着一只胳膊冲他咧着嘴笑。赵七站在王五后面,眼睛红了一圈。刘三郎最矮,在人群后面踮着脚朝他摆手。

韩昭夹了一下马腹,灰马慢跑着上了南面山道。马蹄在碎石路上踏出细碎的响声,秋风吹过来带着山间草木干燥的气息。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追着他的后背一道一道地送,送到山道拐弯处才慢慢断了。

拐过弯的时候他侧了侧脸,余光里永安关的城头还露在最远的一截山脊线上,像一枚楔子卡在两山之间。那面破旗还在飘。

他收回目光,夹紧马腹让灰马提速。官道向南延伸出去,两侧的梯田荒了大半,茅草长得齐腰高,偶尔能看见几间坍塌的土屋残墙。越往南走人烟越密一些,路边零星有赶路的百姓,背着包袱拖着孩子,面黄肌瘦地低头朝南挪。韩昭放缓马速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那些人警惕地抬眼看他,看见他腰间的刀又慌忙低下头去。

韩昭没有停下来问什么。他一路快马加鞭,把那些逃难的百姓、荒芜的梯田、被火烧过的村庄残迹一桩一桩丢在身后。脑子里转的是两件事——见了司马腾该怎么说,说了之后司马腾会怎么答。他能依仗的东西不多,无非就是那座破关城的战功和孙攸口中那句的评价。可司马腾是并州刺史,手里管着好几万军民,一个什长的才干能不能入他的眼,全看怎么开口。

他反复思量着措辞,把可能遇到的盘问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又一遍。若司马腾问起永安关的兵员,他得说实话——不足百人,半数带伤。若问起粮草,也得实话——最多撑到入冬。可这些实话说完之后,他必须紧接着递出自己能给的答案:给我人,给我铁,给我时间,我能把永安关修成羯人啃不动的骨头。这话听着狂妄,但他有那三架弩机做底,有昨夜熬到油尽的验证做底,有脑子里那座城防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做底。他说得出口。

灰马跑了一程又一程,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渐渐偏西。官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赶着驴车的商贾,有扛着农具的乡民,还有三五成群的军卒骑着马从对面驰过,马蹄扬起的尘土扑了韩昭一脸。他眯着眼擦了一把脸上的灰,目光掠过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心里清楚得很:司马腾马上就要带这些人南迁了,两万户,十几万人,要在胡骑的追击下走几百里路去冀州。

他夹了一下马腹,灰马又提了速。官道在夕阳里泛着灰白色的光,延伸到远处一片黑沉沉的城墙轮廓中去,那就是太原了。

夕阳正好坠在城楼西侧的飞檐底下,把整面城墙镀成暗红的铁色。城头上旌旗密布,士卒的甲胄在余晖里反着碎光,远远看过去像一排沉默的铁钉。韩昭勒住马,在坡道上停了片刻,望着那片比他想象中更加巍峨的城墙。风从城垣方向灌过来,带着人烟稠密的气味——炊火、马粪、铁锈、汗酸,还有某种隐隐的焦灼。他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把衣领整了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策马朝那片城墙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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