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白衣认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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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律玉册上的暗红细线还没散。
“承命”两个古字,像从纸骨里渗出来的血。
高阶上先乱的不是弟子,是主峰执事。
“封册!”
“清场!”
“今日联试到此——”
话没说完,外门那边已经先炸了。
“清什么场?”
“玉册自己写的,也能说是假的?”
“既是试律案上的字,就该当众说清!”
人潮往前一压,靴底摩擦石地,起了一片粗粝闷响。暑气、汗味、药粉气混在一起,堵得人胸口发沉。内门几名执事立刻下阶,袍袖带风,想把最前头的人拦回去。
石阿七趁乱挤到第四台下,低声急道:“他们要收场,不能让。”
陆照川嗯了一声,没看他。
他只看着许观河。
白衣站在第一台边,袖口裂着一道口子,银符箍冷亮。方才那一点乱已经被他压住,站姿仍直,气机也仍稳,若只看表面,还是那个栖霞宗压了年轻一辈数年的许观河。
只是眼里那层东西,已经不同了。
他在盯着玉册。
也在盯着陆照川。
主峰一名灰须执事沉声开口:“玉册受阵中灵机冲撞,显些错纹,不足为据。诸弟子退——”
“错纹?”
陆照川开口,声音不高,却把那半句令压了下去。
灰须执事目光一沉:“你想说什么?”
陆照川道:“既然是错,抹了就是。”
那执事神色一滞。
抹不掉。
众人都看得出来。那两字印在玉页上,不是浮在表面的灵墨,而像是玉册自己生出来的旧痕。执事若真敢当场动手,反倒坐实心虚。
外门顿时有人冷笑出声。
高阶上的气氛一下绷紧。
许观河抬头:“陆照川。”
“在。”
“你非要把事闹到这一步?”
陆照川看着他:“不是我写的。”
许观河唇线压得很直。
这句最难接。
不是他写的,不是主峰写的,是玉册自己浮出来的。那问题便只剩一个——为什么会浮出来。
试场边缘的阵纹还在微微发光,映得台面发青。风从旗杆上掠过,卷下一层灰。有人低声道:“承命……命也能承?”
“若不能承,怎么会有这两个字。”
“那许观河刚才那一下,又算什么?”
细碎议论越压越密,像无数针脚往一块旧布里扎。
主峰想封,已经封不住了。
许观河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一步步走下第一台,沿着黑石边缘向前。白衣拖过阵光,像雪落在刀口上。直到和陆照川只隔一丈,他才停下。
近了,众人才看清他额角有极淡的汗。
不是打出来的。
像是刚才压那一下乱,压得太狠。
“你方才动手了。”他说。
陆照川道:“是。”
试场四周一静。
承认得太干脆,反倒叫人心里一跳。
灰须执事厉喝:“联试之中,隔台扰敌,你可知罪!”
“那就先问他。”陆照川道,“我为什么能扰到他。”
一句话,反把刀送了回去。
那执事脸色发青,却没法接。
若许观河根基干净,陆照川凭什么隔台扯动?若扯得动,那就不是一句扰敌能盖过去的了。
许观河看着陆照川,眼底压着火,又不全是火。
他不蠢。
走到今天,他早知道自己这副骨头不是绝对干净。只不过知道归知道,肯不肯开口,是另一回事。
他一路赢到现在,站得太高,太久。很多话一旦说出来,就不是丢一点脸,是整个人都得裂开一道口。
陆照川忽然抬手。
袖中那只手掌心还在烫,碑纹像细砂磨进血肉。他没有再像方才那样硬扯,只是把那一线气机轻轻拨了一下。
极轻。
像拨水面上一根看不见的丝。
许观河肩线陡然一紧。
下一瞬,他胸口像被无形指骨抵住,往里狠狠一压。那痛来得熟,熟到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深的厌色。他压得很快,指尖却还是在袖中蜷了一下。
离得近的几人都看见了。
石阿七喉头发干。
这不是巧合。
许观河自己也明白,这已经不是巧合。
陆照川看着他,字字平直:“你不是今日第一次这样。”
许观河没答。
陆照川又道:“也不是上台才开始痛。”
白衣青年眼睫轻动了一下。
只这一下,便够了。
外门弟子最会闻血腥,立刻有人扬声:“许师兄,若是冤你,你便说没有。”
“对,当众说。”
“你若没事,谁也不能往你头上扣脏水!”
这几句话乍听像替他说话,实则把他往前又推了一步。
主峰几人脸色难看至极,偏偏不能直接喝止。喝止得越急,越像不敢让他说。
许观河站在那里,许久不语。
风把他裂开的袖口吹得轻轻一摆,露出腕上那截银符。有人眼尖,低低道:“那符今天一直在亮。”
“压什么?”
“压伤,还是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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