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寄养簿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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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的人是谁,她没写名。
能接到这道暗符的,一共也就两个人。韩霁,或者陆照川。
无论是谁拿到,这层纸一旦出了库,许观河“天生主脉所出”的那层神话,就开始漏风了。
沈承岳已经穿过散乱木匣,抬手来夺簿。
宁照月没有硬守,她腕子一翻,反把旧簿往他怀里送去。沈承岳下意识去接,刚碰到封皮,宁照月另一只手已经按在簿背。
灵力一震。
封皮下夹着的老旧封蜡全碎了。
啪。
整本簿子从中裂开,几页脆纸雪一样撒出来。
其中最上头那页,正好飘到门口执律弟子脚边。
那弟子低头就看见了那行字,瞳孔一缩,想捡,又不敢捡。
这一瞬间,事情已经不是沈承岳一个人能按住的了。
宁照月盯着他,声音不高:“现在,师兄还要说这是误入?”
沈承岳脸上那点温和彻底没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她道,“把一桩脏账,从主峰袖子里扯出来。”
外层脚步更乱,显然已有更多人被惊动。有人在喊封门,有人在问里头翻出了什么。旧层青灯摇晃,纸页一张张落在灰里,像一群发黄的死蝶。
宁照月忽然发现,沈承岳没有第一时间去抢那页“许氏幼子”。
他先看的是簿册后半。
就像后面还有更要命的东西。
她心底一动,立刻反手去抓落散的半册。沈承岳也同时压下。两人的手在半空一撞,骨节发麻。旧纸被带得翻开数页,里面空白、划除、剜补的痕迹一闪而过。
宁照月看见了。
在经手人与家凭那一栏,本该有附录的位置,被人整整齐齐剜掉了一块。
不是自然脱落。
是有人提前取走了什么。
沈承岳也看见她看见了。
两人目光一碰,甬道里的寒气都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外层忽然传来一声更重的钟响。
封山第二道律钟。
这是主脉在调人。
沈承岳再顾不上遮掩,黑令一震,禁制锁链从令中窜出,直卷宁照月手腕。宁照月身子后仰,脚下一蹬矮架,整个人借力滑出半丈,腕上却还是被锁链边缘擦到,袖口当场裂开一线,皮肉火辣。
代价到了。
可她也借这一滑,捞起了散页里最要紧的两张。
一张是“许氏幼子”。
另一张,是被剜空后仍留下半个红方角印痕的附页底纸。
她没细看,抬手就把两页往怀里一塞,转身撞向丁列侧壁。
那里本是封死的旧木板。
是她进来时留心过的一处朽缝。
砰的一声,木屑崩飞。
她整个人撞进后头狭窄夹道,肩骨剧痛,喉间涌起一丝血腥味。夹道里全是多年不见光的潮气,发霉的木味混着土腥,逼得人胸口发闷。
后面传来沈承岳压着怒意的声音:“追。”
宁照月没有回头。
她一边疾掠,一边把怀中两页纸按紧。纸角割着掌心,很硬,也很冷。她知道,从她把那行字亮到灯下那一刻起,自己在主峰那边的路,就又断了一截。
但这截路,断得值。
因为从今夜起,许观河不再只是被供在云上的主脉天骄。
寄养簿上,有他的来处。
不是天生。
是送进来的。
夹道尽头透出一线更淡的光,像是通向旧库另一侧废井。宁照月刚要冲过去,怀中那页被剜过的附纸忽然滑出半角。
青灰光下,她瞥见那半角红印旁还有几个没被挖净的旧墨字。
不是许观河的名字。
也不是主脉收押的常印。
只剩半句。
“……家自请,送子入山……”
后面的字,全没了。
宁照月脚下一顿,眼底猛地一沉。
不是主脉强夺。
至少最开始,不像。
那孩子,是许家自己送进来的。
身后追兵已逼近,锁链拖地,铁声刺耳。她把那半页狠狠按回怀里,纵身掠向前方废井口。
风从井下涌上来,冷得像刀。
而那个问题,比风更冷。
许家当年,为什么一定要把孩子送进栖霞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