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红瓶残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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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两句话,还带着潮气。
陆照川看完,指腹一捻,纸灰碎在掌心。
齐守藏刚迎上来,就看见他转身。
“去哪?”
“药阁旧库。”
齐守藏心口一沉。
“北院已经锁了,主峰这时候调封车过去,就是要把旧人旧物一口吞干净。你现在撞上去,等于送脸给他们记。”
陆照川脚步没停。
“就是要趁他们还没吞完。”
夜色正往山里压。
主峰石阶两侧的符灯一盏盏亮起,灯芯偏青,照得地上车辙像几道旧伤。封纹木车还在往北院走,轮子碾过碎石,咯吱作响,夹着药渣焦苦的味道。
几名执事守在路口,神情绷得死紧,见谁都盘问。
陆照川没往正路去。
他从偏廊折下,贴着西侧旧墙走。墙根积着湿苔,鞋底一踩,滑得发黏。齐守藏只犹豫了一息,便跟了上来,边走边低声道:“我去前头放风。真碰上人,我替你引一拨。”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
“会被记。”
齐守藏咧了咧嘴,笑得发干。
“我早被记上了,不差这一笔。”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旧坡。
药阁西库本就是荒地边上的偏院,烧过一次后,更像个半塌的坟。院门封条已被重新贴过,朱砂还新,血一样亮。门前没人,远处却能听见甲叶摩擦的细响,巡守已经绕过来了。
齐守藏贴到墙角,朝另一头丢了块石头。
石子落进草里,惊起一阵窸窣。
那边立刻有人喝问,脚步声追了过去。
“快。”齐守藏压着嗓子。
陆照川抬手按在封条上,残碑气机一沉,朱砂无声发黑,整张封纸像被抽干一样裂开。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闷在里头的味道扑了出来。
药腥,血腥,木炭潮坏后的霉气。
还有一点很淡的甜。
像坏透的蜜。
陆照川眼神微冷。
是红瓶的味。
上次祖师堂前抖出来的,只是账,是井,是人证。真正的瓶火,主脉还没肯全放出来。这里既然还残着味,就说明他们收得再快,也没快过这场火。
屋里很暗。
破窗漏下来的月光挂在一堆烧黑的架柜上,白得像薄霜。地面散着碎瓷、药箧、烧塌的符纸。最里面那堵墙整个熏成了乌色,墙缝里却嵌着几点暗红,像没熄净的炭。
陆照川走过去,屈指一刮。
不是墙灰。
是一层烧进砖里的瓶釉。
红得发黏。
齐守藏在门边回头看了一眼,嗓音都紧了:“外头巡守转回来了,最多一盏茶。”
陆照川没应。
他掌心一翻,把那层红釉碎末全抹了下来,又从袖中取出先前藏下的一小片瓶颈残片。那残片边口焦黑,内里却还泛着一点幽亮,像血结在玉上。
上次在祖师堂,他借众目压人,只点出红瓶有取命之效,没有真把瓶火开到尽。
那不是不能。
是不能在那时开。
残碑借得越深,反噬越重。
而且众目之下,有些东西不能让别人先看见。
陆照川将碎釉与残片扣在一处,指尖一划,血线落下。
嗤的一声轻响。
那滴血刚沾上去,残片里便起了一缕火。
不是寻常火。
火苗细得像针,颜色却妖,先是暗红,接着往里收,最后竟透出一点发青的金。屋里温度一下低了,齐守藏隔着几步,后颈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这玩意会反咬。”
陆照川盯着那缕火。
“我知道。”
火起的一瞬,识海里的残碑震了下。
像有旧铁拖过石面。
冷意顺着脊骨一寸寸往上爬,陆照川喉间立刻涌起腥甜,被他生生压住。他五指一拢,掌中红火猛地一颤,四周黑暗像被扯开一层薄皮。
画面不是在眼前生。
是在火里翻。
先是一间屋。
屋里灯很暗,窗纸封着,风吹不进来。药气浓得呛人,铜盆里泡着一团团赤线一样的东西,水面浮着油光。接着是一只红瓶,被人放在案上,瓶腹刻着细密符纹,纹路里有血在走。
有人伸手,按住瓶口。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背一道旧伤,陆照川认得。
裴照临。
下一瞬,瓶火大盛。
婴儿的哭声忽然刺进来。
很尖。
又很弱。
像刚出生就被人掐住了气。
陆照川眼底寒意骤重。
火里的视线跟着一转,落向床边襁褓。那襁褓上压着陆氏旧纹,边角却已经被人撕去一半。裴照临掌中结印,红瓶口处伸出一缕极细的光,不像火,倒像一根从活人心口抽出的丝。
它探进襁褓里。
婴儿哭声猛地断了一下。
再下一息,瓶中就多出了一团跳动的东西。
是一簇命火。
很小。
却亮得惊人。
它在瓶里撞,撞得瓶身发出细细的叮响,像骨头磕玉。
陆照川五指瞬间绷紧,掌中那缕残火险些炸开。
不是猜测。
不是推断。
是他亲眼看见。
当年那只手,真的从他身上取过命。
可画面还没停。
裴照临没有把那簇命火直接送走。
他像是在等。
屋里还有第二个人。
那人站在灯后,只露出半边衣角,袍色很深,袖口压着主峰长老的云纹。他没有亲自动手,只抬手稳住案边一面黑碑一样的阵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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