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告别京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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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离开京城——那是冰湖假死后的逃亡,她带着林念安,骑着快马,在夜色里狂奔。身后是追兵,前方是未知,心里只有活下去的念头。
那时她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这座城了。
可后来还是回来了。为了复仇,为了翻案,为了那些需要她守护的人。
如今,她又要离开。这一次,没有追兵,没有逃亡,前方是江南的烟雨和宁静。可心里那片空,却比当年更深。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路过一处茶寮。
萧煜勒住马:“歇会儿?”
沈青瑶点头。
茶寮很简陋,几张破桌子,老板是个独眼老汉,正蹲在灶前烧水。见有客来,忙起身招呼:“客官喝茶?刚烧开的水,茶叶是自家炒的,虽粗,但香。”
“两碗。”萧煜说。
两人在靠外的桌子坐下。茶很快端上来,粗陶碗,茶汤浑浊,确实不是什么好茶。
沈青瑶端起碗,抿了一口——苦,而后回甘。
“想起什么了?”萧煜问。
“想起……”沈青瑶看着碗里浮沉的茶叶,“当年南下逃亡时,也路过一个这样的茶寮。那时身上没钱,老板娘见念安饿得直哭,给了我们两个窝头。”
萧煜沉默片刻:“后来呢?”
“后来影阁建起来了,我托人去找过那个老板娘。”沈青瑶笑了笑,“找到时,她儿子生了重病,没钱医治。我让药王谷的弟子去了一趟,治好了病,又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把茶寮翻修了。”
“她认出你了?”
“没有。”沈青瑶摇头,“我让去的人说,是当年受过她恩惠的路人。”
萧煜看着她,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青瑶,”他说,“你不是离开,只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守护。”
沈青瑶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喝完茶,重新上路。官道两旁的田野渐渐开阔,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影。天边云层散开些,阳光漏下来,照得路面泛着金。
马车又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往南,通往江南;一条往东,通往北境。
萧煜勒住马,回头看向车厢。
沈青瑶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那条往东的路上。她知道,沿着那条路走三天,就能看到北境的烽火台;再走五天,就能到秦峰和墨影驻守的边城。
那是萧煜守了二十年的地方。
“想看看么?”萧煜问。
沈青瑶摇头:“不看了。”
有些地方,有些人,放在心里就够了。
萧煜点点头,调转马头,驶上了往南的路。
车轮滚滚,将北境和京城都抛在了身后。路旁的柳树越来越密,空气里的湿润也越来越重——这是江南的气息。
沈青瑶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田埂上,有农人牵着牛在走;河边,有妇人在洗衣裳;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
这是她拼死守护的太平。
如今,她终于可以走进这太平里,做一个寻常人了。
马车又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桥头立着一块界碑,斑驳的字迹刻着:江南道。
萧煜停了车。
沈青瑶下车,走到界碑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凹凸的刻痕。石头冰凉,却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过了这座桥,”萧煜走到她身边,“就是江南了。”
沈青瑶抬头看他:“后悔么?”
“后悔什么?”
“从战王,变成车夫。”
萧煜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梢:“从战王到车夫,不过是换个战场罢了——以前的战场是刀光剑影,现在的战场是柴米油盐。”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而且这个战场,只有你和我。”
沈青瑶也笑了,眼角的湿润不是难过,是终于落地的踏实——像漂泊了半辈子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上车。
马车驶过石桥,轮子碾过桥面的石板缝,溅起的水花落在车帘上。当后轮也踏上江南的土地时,沈青瑶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上半辈子的石头。
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又像是终于接住了什么。
萧煜没有回头,只是将缰绳握得更紧了些。
马车继续前行,路两旁的桃花开得泼泼洒洒,粉白的花瓣落在车帘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风里都是花香,甜丝丝的,是江南春天独有的味道。
沈青瑶靠在车厢里,听着车轮声、马蹄声、风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鸟鸣。
她忽然想起那年雪夜破庙里,少年萧煜冻得发紫的指尖递过来半块硬邦邦的麦饼,声音沙哑却坚定:“吃点,活下去。”
那时他说:“活下去。”
如今,他们终于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江南的烟雨深处。
而身后那座城,那些往事,那些故人——都成了故事,在岁月里沉淀,在记忆里生根。
不再回头,是因为前路有光。
而那光里,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