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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江南隐居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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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珩肃容:“朕谨记。”

“此外,”萧煜笑了笑,“若是想找人下棋、喝茶,或是……遇到了难决断的事,江南烟雨楼的门,永远为陛下敞开。”

萧景珩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离开皇宫时已是午后,萧煜没坐马车,慢悠悠地步行穿过长街。春日暖阳晒得青石板发烫,柳絮像雪片一样飘在半空,有个穿红袄的小丫头追着蝴蝶跑过,卖糖葫芦的老汉吆喝着“甜嘞——”,这烟火气,是他当年在北境冰天雪地里做梦都想摸到的温度。

他走得很慢,走到靖安王府旧址时,停下了脚步。

这里早已重建,门匾上“靖安王府”四个大字是新帝亲笔写的,笔锋和先帝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杀伐气,多了几分温润。门前的石狮还是当年的旧物,只是被重新刷了漆,显得格外威严。林念安和谢清颜上个月刚搬进来,府门半开着,能看见仆役拿着扫帚在扫庭院里的落叶。

萧煜站在门外看了许久,终是没有进去。

转身欲走时,身后传来声音:“王爷?”

是林念安。他着一身青衫,手里拿着一卷账册,显然是刚从外头回来。见到萧煜,快步上前,行了一礼。

“念安,”萧煜扶住他,“如今你已是靖安王,不必再行此礼。”

林念安摇头:“在念安心里,您永远是王爷。”他看了眼萧煜身后的方向,“刚从宫里出来?”

“嗯。”萧煜看着王府里的炊烟袅袅升起,轻声说,“我和青瑶打算回江南了——烟雨楼的海棠花该开了,我们想守着那片花,过几天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

林念安早有预料,眼神还是黯了黯:“何时动身?”

“三日后。”

“这么快...”林念安的声音低了下去,手里的账册差点掉在地上,“我还以为能多留您几天,陪您喝杯茶...”

“江南不远,”萧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青衫传过来,“想我们了,随时来烟雨楼——我和青瑶给你留着靠窗的位置,泡好你爱喝的碧螺春。”

林念安点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那是用黄铜打造的,上面还挂着当年靖安王府的铜铃坠子,轻轻一晃就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靖安王府所有库房、账册、地契的钥匙。青瑶姐当年把王府交给我时说,‘这不仅是家产,更是责任’。如今王府已经整顿完毕,产业翻了三倍,江南十二州都有分号……这钥匙,该还给青瑶姐了。”

萧煜没有接:“青瑶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

“可……”

“念安,”萧煜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坚定,“你青瑶姐当年护着你,不是为了让你永远躲在她身后。如今你是药王谷主,是靖安王,是江南百姓爱戴的贤王——药王谷的医馆、江南的商盟、百姓的口碑,哪一样不是你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的?这钥匙,你担得起。”

林念安眼眶红了,握紧钥匙的手微微发颤。

“还有,”萧煜从袖中掏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信封是用江南的桃花笺做的,还带着淡淡的花香,“这是青瑶写给你的。她说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让你自己慢慢看。”

林念安接过信,信封上是他熟悉的字迹,只有两个字:念安。

“对了,”萧煜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青瑶让我转告你——京城这处王府,她正式赠与你了。地契我已经让影卫送去你书房了,上面有她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林念安猛地抬头:“这怎么行?!这是靖安王府,是青瑶姐的……”

“她说,”萧煜笑了笑,“你姓林,是靖安王遗孤,这里本就该是你的家。而她……”他望向南方,“她的家,在江南烟雨楼,在我身边。”

说罢,萧煜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林念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玄色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柳絮纷飞的长街尽头——那背影挺直如松,像他当年守北境时一样,没有一丝佝偻。春风吹起他的青衫,柳絮沾在他的发梢,像一场无声的送别。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封信。

良久,才小心拆开。

信笺是用江南的桑皮纸写的,只有一页,字迹清秀却带着几分刚劲——那是沈青瑶常年握剑练出来的笔锋:

“念安,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南下。不必送,亦不必难过。

这些年,我看着你从一个需要躲在我身后的小小少年,长成能独当一面的靖安王。你学医济世,整顿商道,为民请命——每一步,都走得比我想象的更稳、更远。

我很骄傲。

京城的王府留给你,不是因为愧疚或补偿,而是因为,那里本就是你该站的地方。你是靖安王的儿子,是江南的希望,是大靖未来的栋梁。那个位置,你当之无愧。

而我,该退场了。

往后,你做你的贤王,我行我的江湖。但记住: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烟雨楼永远是你的退路,我永远是你的姐姐。

保重。

青瑶字。”

林念安将信纸按在心口,抬头望天,春阳刺眼。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冰湖逃生后的雪夜——破庙里的火盆烧得正旺,沈青瑶把他裹在自己的披风里,披风上还沾着冰湖的寒气,她的手冻得通红,却还是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说:“念安,别怕。姐姐会护着你,直到你能自己站起来。”

如今,他真的站起来了。

而她,也该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林念安深吸一口气,将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然后转身,推开靖安王府厚重的大门。

庭院深深,梨花如雪。

这是他一个人的战场了。

而他身后,千里之外的江南,烟雨楼的灯火,将会永远亮着。

那是归处,也是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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