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听风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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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涧把嘴闭上了,苦着脸跟在后头,短剑拖在雪里划出长长一道印子。
严云起滑下云崖半路就拐了个弯,没直接回主殿,绕到城南黑石滩那片帐篷区外围转了一圈。雪下得大,帐篷上的旗号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他猫着腰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数了数,帐篷从五顶变成了三顶,少了两顶。
他拿指甲在石头上划了道印子,心里盘算着:跑了两顶,说明对方发现被盯上了,撤了人,但剩下三顶没动,要么是弃子,要么——是幌子。
他蹲在那儿又看了半盏茶的功夫,三顶帐篷里始终没人进出,但中间那顶帐篷的帘子底下漏出一线暖黄的光,光忽然闪了一下,像是有人掀了帘子往外看,又放下了。严云起把留影石摸出来对着帐篷录了一小段,揣好,拍拍膝盖上的雪站起来。
“得,晚上加个菜。”他嘟囔着往城里走,
“夏丫头那徒弟瘦得跟竹竿似的,得多吃点肉。”
走到执事堂门口时他逮住了正往外跑的周玄安,劈头就是一句:
“你个小兔崽子,碧水之域巡察使入境办案的文书你压了十二天没给我看?”
周玄安一脸懵:
“严老,那文书大长老批了就行啊,以往这种——”
“以往是以往!”
严云起拿锈剑鞘敲了他脑袋一下,不重,梆的一声脆响,
“明儿渊里要出事,那南疆赫连烽的人混进来了,你今晚把城里所有暗桩都给我调起来,盯着城南那三顶帐篷,一只苍蝇飞出来都要记下往哪儿飞的。还有,执事堂后头那间空院子收拾出来,碧水之域的夏巡察使要住,被褥要新的,炭盆多备两个,人家南边来的怕冷。”
周玄安抱着脑袋“哎哎”应着,一边往后退一边问:
“那严老您呢?”
“我去趟听风楼。”
严云起把留影石抛了抛,
“找那个拍走名额又死了的倒霉蛋的账本子。死了人总得有人收尸吧?收尸的人手里准有线索。”
他往城东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晚饭送到主殿,多备一份。有女客。”
周玄安站在原地掰手指头:女客?严老那主殿三十年了连只母蚊子都没飞进去过,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抬头看看天,大雪片子糊了一脸,赶紧呸呸吐了两口,小跑着去办事了。
严云起溜溜达达到了听风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招牌。
听风楼是北境最大的消息买卖行当,明面上做灵茶灵果生意,暗地里什么消息都敢卖。他抬脚迈过门槛时,手不自觉地又往怀里按了按,那张丑图硌着心口,硬邦邦的一小块。
“别信师父。”
他默念了一遍那四个字,迈进了听风楼热烘烘的堂厅里。
雪还在下。
天衍城的铜铃响了一整天了,到傍晚时分终于缓下来,叮——当——叮——当,慢悠悠的,像老头打瞌睡时流的哈喇子。
严云起坐在听风楼二楼的雅间里翻账本子,翻到第七页时忽然停住了。那页上记着一笔流水:
“元启六十一年腊月初三,收南疆客灵石五百,售渊口西侧飞渡券一张。”底下用蝇头小字批了注:
“客名赵大福,面相普通,左眉断半截。”
严云起把账本一合,笑了。
“赵大福?这名字起得可真省事。”
他把账本揣进怀里,又摸出那张丑图看了一眼。图背面“别信师父”四个字底下,今早新洇开的墨迹还没干透,他拿拇指蹭了蹭,蹭糊了半个字,蹭完又后悔了,拿袖子去擦,越擦越黑。
“得,回头再临一张吧。”
他把图塞回怀里,起身下楼,青绿长袍的下摆扫过楼梯板,带起一小片灰尘。
外头雪小了些,城中灯火透出来,把天衍城照得暖融融的。
严云起裹紧长袍往主殿方向走,脚步比下山时轻快了几分——手里有了线索,心里有了谱,再乱的事他也能给你捋出个头尾来。
走到主殿台阶底下时他看见夏泫之带着云涧正站在白玉阶前,云涧背着两个大包袱,夏泫之手里提着一只红泥小炉,炉子上架着个铜壶,壶嘴里还冒着热气。
“哟,来得够早的。”严云起背着手踱过去,拿鼻子嗅了嗅铜壶,
“煮的什么茶?”
“江淮的碧螺春,给严老尝尝鲜。”夏泫之把铜壶往阶上一搁,笑了笑,
“算是谢您腾院子。”
严云起弯腰闻了闻壶嘴,眉毛抬了抬:
“好茶。进去说——哦对了,”他扭头冲执事堂方向吼了一嗓子,
“周玄安!加菜!弄个红烧肉,要肥的!”
风雪里传来周玄安远远的应声:“知道了——!”
夏泫之垂眼看着台阶上的雪,嘴角弯了弯。云涧在后头小声嘀咕:
“师父,严老看着挺凶,其实人还挺好哈?”
夏泫之没接话,提着小炉往殿里走,经过严云起身侧时轻声说了句:
“严老,账本子里那位赵大福,左眉断半截那位——我今早查到的消息,他三天前在城南客栈的登记簿上写的是‘从北边来’,可他脚上穿的鞋是南疆特有的千层底藤编履,鞋底纹路我画下来了,跟碧落渡口死者脚上的鞋底纹一模一样。”
严云起脚下一顿,侧头看她。
夏泫之把炉子往门槛上一搁,抬脸迎着他的目光,凤眼亮亮的:
“严老,晚饭时候细聊?”
严云起看了她两息,然后咧嘴笑了,这回笑得真心实意,露出两排黄牙:
“行啊夏巡察使,你这丫头片子,办事比老夫手底下那帮小子利索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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