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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逝去的夏雅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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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筑成浩源境那日,我在引路灯里看见了,还只是第一步。”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夏泫之浑身一僵,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九十九盏引路灯,我拼着魂火灼了大半,只看到一瞬——你坐在熔岩池心的石台上,眉心那点朱砂亮得像一颗小太阳,背后展开的领域里有山有水有星辰……阿泫,你长大了。”

她顿了顿,夏泫之感觉后脑那点冰凉的触感在微微发抖。

“可姐姐也看见了,你筑境之后不吃不喝在石台上坐了三天,盯着熔岩池子发愣。你左手的旧伤又在阴雨天疼了是不是?你没有用我留下的药方子,你觉得那是姐姐替你挡劫留下的,用了就像在喝姐姐的血……”

“姐姐!”

夏泫之猛地抬头,额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面上,双眼红肿,鼻尖通红,唇上留着方才咬出的齿痕。

她转身跪着去抓夏雅霜——这一次指尖触到了实在的凉意,想死死攥住她那只半透明的手腕,触感像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薄冰。

“姐姐你留在引路灯里……我……我去把灯取回来!我这就去!我……”

“阿泫。”

夏雅霜用另一只手按住她剧烈颤抖的肩,指尖微微收紧,陷入单薄的衣料。

“那九十九盏灯,是雪凌溪用来给诸多世界启阵的。你若是去取,便是以雪之主世界中第一步境初成的根基去撞人家千年底蕴——你当姐姐的魂光为什么还能留到现在?”

她忽然笑了,唇角弯起的弧度与生前一般无二,可夏泫之看见她面纱般的裙摆正在一点点变淡,鹅黄褪成月白,又褪成近乎透明的银灰。那颗偏了三分的泪痣率先消失,接着是鬓边的玉兰簪,断口处那道金漆补痕化作一缕细烟。

“姐姐!”

她猛地伸手去捞,五指穿过她逐渐消散的肩头,只抓住了一把温热的、带着艾草香的风。

慌得六神无主,跪在水面上四处张望,星河在头顶一寸寸暗下去,流萤早已散尽,唯剩脚下一圈圈孤零零的涟漪,映着她一个人狼狈不堪的倒影。

“阿泫,听我说。”

夏雅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虚渺得像从极远极远的天边飘来。

夏泫之仰起头,看见漫天碎星中,她那张淡得几乎透明面容正被无数萤火托着,缓缓向高处升起。裙摆像一朵绽开的雾,绣着歪扭竹叶的领口渐渐模糊,可那双眼睛依然温柔地注视着,瞳孔深处映着跪在水面上、满面泪痕的可怜模样。

“第一步的浩源境初成,距离封凌境,帝尊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第二步还有很长的距离,你情绪波动太大,幻境要坍了。姐姐不能陪你多久……”

“不走!”

夏泫之嘶哑着嗓子喊,双手在虚空中乱抓,指甲缝里嵌满了崩碎的水面银光。

“姐姐你别走……我……我把跨过重塑的机会给你!你当年就是为可了我才去那个地方的,你拿回去!你拿回去啊!”

她疯了一样将修为往玉牌中灌,银光大盛,玉牌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可夏雅霜只是摇头,那颗消失的泪痣位置忽然亮了一下,是她在用最后一点魂力回应。

“傻阿泫。过了雪凌溪的重塑之手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姐姐要它做什么?姐姐只是想……再多看你一眼。”

她的身形忽然凝实了一瞬。

夏泫之看见她穿着那件鹅黄衫子,站在一片星河之间,鬓边玉兰簪完好无损,唇角弯着,右眼角那颗泪痣位置正确。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中极轻极快地写了一个字——像是“药”又像是“约”,最后一笔还未写完,整个人便碎作了漫天银屑。

万千萤火骤然飞散,星河炸裂,水面倾覆。

夏泫之猛地向前扑去,指尖触到了最后一粒萤火——温热的,带着话梅的甜香,在触到的瞬间化作一滴水珠,渗入了她掌心的旧疤里。那道被幻境抹去的横贯伤疤,在这一刻重新浮现,纹路比从前更深更红,像一道新刻的印记。

“姐姐——!!姐姐!!”

幻境轰然崩碎。熔岩池中凝壳的地火骤然复燃,赤红浆液翻涌如怒潮,夏泫之跪在黑曜石台上,双手撑着灼烫的石面,十指指腹瞬间烙出焦痕,她却浑然不觉。膝上细剑“铮铮”长鸣不止,剑身那道血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仰起头,对着洞府穹顶那九盏熄灭的鲛人脂灯,发出一声沙哑至极的嘶吼。声音在封闭的洞府中来回撞击,震落了石壁上大片大片的碎屑,最后从唯一的裂隙中冲出去,惊起了月幽宫上所有栖息的夜鸦,扑棱棱的黑影遮了半轮明月。

许久,她低下头来。

面上泪痕未干,可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已经没了泪。缓缓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那道被萤火渗入的旧疤——疤心里嵌着一粒极小极淡的银点,像一颗被封印在琥珀中的星。

夏泫之将左手贴在胸口,感受到第一步浩源境的道意在那粒银星中温驯地伏着,像一只终于寻到巢穴的雏鸟。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那片翻涌的暗河已然平静,沉作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洞府裂隙外,天边泛起一线蟹壳青。

九盏鲛人脂灯不知何时重新亮起了,火光却不再是赤红,而是一种极淡极暖的蜜色——像夏雅霜药浴时,蒸腾的水汽在烛光中折射出的那种颜色。

夏泫之站起身,熔岩池中的赤浆在她起身的瞬间复又凝固,裂出更密的纹路。于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牌,浩源境的道意自动流转,将玉牌上裂纹一一修复,银光收敛,玉面如墨。

她走到裂隙旁,夜风灌入,吹起凌乱的发丝。混沌殿那个方向有钟声传来,是晨课开始的信号,悠远而肃穆。她偏过头,看见裂隙石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淡的字,像是水痕又像是刻痕——

“药在心头,约在来路。”

夏泫之抬手抚过那行字,指尖触到的石面微凉,像极了夏雅霜最后抵在后脑的那个额头。她保持这个样子闭着眼站了很久,直到晨光从裂隙中涌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投在身后那片凝固的熔岩池上,像一柄沉默的剑。

转身离开时,袖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兰簪头,缺了一角,断口处金漆斑驳。她将簪头握在掌心,金漆补痕硌着指腹,硬而温,像一颗不肯愈合的痂。

洞府外晨钟响到第三声,夏泫之跨出石门,月白长袍被风鼓成一片帆。

她面上泪痕已干,唯剩眼角一抹极淡的绯色,像残留在雪地里的半瓣红梅,风一吹,就要散了。

可她自己知道,那粒银星在掌心里微微发烫,烫得旧疤上的纹路一条条亮起来,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蜜色的光。

“姐姐,不只是雪之主世界,那上头的风景,我会替你去看的。”

她对着江淮之境下,月幽宫之上九十九级白玉阶下的云海轻声说,嗓音还带着嘶哑,可嘴角弯起的弧度,与幻境中夏雅霜最后那个笑,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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