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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一块石头(下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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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封宸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的拇指停住了摩挲的动作,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更凝神的状态。他微侧着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但眼底深处那一点金色的光晕比先前亮了几分,是他暗中蓄力的证明。

“你当真以为,”那声音继续道,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

“就凭你在这踏雪阁里摆的一局棋,便能逼我亲自动手?”

封宸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变化,如果非要形容,大概介于微笑和讥诮之间。

他的目光从五彩石上移开,扫过台下那些静止的身影——有的人僵在半空的手,有些凝固的侧影,悬而未落的指尖。他的视线在那些姿态上逐一停驻,像在读一本被翻到一半便停住的书。

“一局棋?”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轻快,

“雪之主说笑了。这可不是当初的踏雪阁,在这重塑的云宗里何曾有棋?不过是些故人旧事,摆了台面,请诸位品品茶罢了。”

他的话音落下去,视线最终停在最深处那面绘着雪景的屏风上。

屏风上的雪是凝固的,笔触间的留白像是真的落了一层薄雪,在五彩石残余的光晕里泛着淡青的光。

他记得那面屏风,那是踏雪阁初建时便有的旧物,画的是北渊第一场雪落在东凌边境的景象。那年他十五岁,第一次跟着师父出远门,就站在踏雪阁尚未竣工的廊下,看画师一笔一笔勾勒那些雪花。

那之后多少年了呢。

封宸闭了闭眼。

仅仅一瞬,他便重新睁开,眼底那一点恍惚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转向五彩石,这次没有拱手,也没有弯腰,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与那石头对视。

“雪之主,”他说,

“您亲自从那山巅降临,总不至于只是为了喝一杯茶吧。”

他微微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腕骨上有一道浅淡的旧疤,在五彩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那是很久以前的伤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是在哪一场混战中留下的,也许是当初被暗魔族与其他宗族追杀之时。

但他此刻刻意露出那道疤,用意很明显——那是一段过往的证据,是踏雪阁与那位雪之主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牵连。

五彩石沉默了很久。

久到封宸的胳膊开始发酸,久到他的脚趾在靴子里不自觉地蜷了蜷,久到他差点以为那位“老人家”已经离开了,留下这块石头作为某种敷衍的回应。但就在他准备再开口的时候,那声音响了起来。

“归墟之眼。”那声音说,语调平稳得近乎冷淡,

“你说那里控制着一团火。”

封宸的心跳漏了半拍。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

“是。”他说。

“你亲眼所见?”

封宸的呼吸顿了一瞬。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那语气里暗藏的试探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在他某根神经上。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靴尖,那玄色缎面上绣着银线暗纹,在他低头的角度里折射出微光。他沉默了两息,然后重新抬起眼。

“我若说亲眼所见,雪之主可信?”

那声音没有回答。

五彩石内部的光芒流转得快了几分,赤色和金色纠缠着上升,与青白二色碰撞,黑色沉在底部,像某种不祥的底色。整块石头散发出一种微热的气息,封宸能感觉到那股热气拂在脸上的触感,带着硫磺似的味道。

“封宸,”那声音终于说,比先前低了些许,也慢了少许,

“你今日摆这出戏,引我至此,总得有个缘由。”

封宸笑了笑。

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真切了几分,虽然仍旧是极淡的,但眼角那几道细纹微微舒展开了。他的肩膀放松了一点——只是一点——重心从后脚移回正中,站姿不再像先前那样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缘由?”他重复道,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雪之主觉得,一个亲眼见过归墟之眼的人,需要什么缘由才会站在那里,对着空气说一席话?”

他伸手,指尖触碰自己左胸的位置,隔着衣料按了按。那里有一颗心脏正在跳动,一下,两下,沉稳而有力。他能感觉到指尖下传来的震动,那是在这凝固的世间中唯一鲜活的东西。

“我站在这儿,”他说,声音终于失去了一直维持的平稳,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

“只是因为,若这团火烧起来——”

他顿住了。喉结又滚动了一次。这次他没能把那情绪完全压下去,眼眶边缘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红,在五彩光的映照下并不明显,但他自己知道那股热意正从胸腔里往上涌。

“……我见过那火。”他最终说,声音沙哑了几分,

“雪之主,我见过。”

大殿里嗡鸣声忽然变大了。五彩石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的光华疯狂闪烁,赤青金白黑五色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光网。

那层覆盖在所有事物表面的琉璃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封宸能听见那些裂纹蔓延的声音,细碎的,像冰面解冻时的脆响。台下一个侍者手中的托盘微微倾斜,杯盏边缘凝结的酒液颤动了一下。

那声音从五彩石中传出,这一次,带着封宸从未听过的郑重。

“封宸。”

那声音说。

“你究竟想说什么。”

封宸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了,虽然只是极其缓慢的,像被冻住的河流刚刚开始融化。那些裂纹还在蔓延,时光的封印正在松动。

他必须在一切恢复之前,把该说的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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