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天阁败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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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静心诀,额头上的汗珠汇成一道细流,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他不敢抬手去擦,任由那滴汗顺着下颌滴落,在玉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又迅速被高温蒸干,只留下一圈极淡的盐渍。
对面一排最末端站着一位女长老,年纪在六位长老中最轻,看上去也不过四十出头,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根银簪。
她的面色煞白,比冯夜辉还要白上几分,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唇角微微向下撇。她的右手藏在袖中攥着一方帕子,那帕子已经被她拧成了麻花状,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印。
沉默持续了很久。
大殿穹顶上镶嵌的星辰碎片每隔一段时间便自行流转一次,星光在殿内缓慢巡游,扫过每一位长老紧绷的脸颊,扫过冯夜辉搭在扶手上纹丝不动的十指,扫过龙座背后九条盘龙血红的眼睛。
终于,冯夜辉发话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沉到几乎像是在胸腔里闷燃的火炭,每一个字被吐出来时都带着一股干燥的炙热,能听出他正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那股压迫感随着话语从他周身向外扩散,天地共生灵力——重火——以他为中心无声地向外扩张,将整座大殿笼罩起来。
殿内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像被灌进了滚烫的铁水,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比平时多用三倍的力气。
那些长老的肩膀几乎同时往下沉了半寸,像是有人在他们背上各放了一副无形的重担。
“赵知远和郭清越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冯夜辉说。
他的目光从六位长老脸上一一扫过,速度极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贴着一张薄纸移动。他的右手食指在龙座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只一下——但那声清脆的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了两次才消散。
六名长老都不言语。
须发皆白的那位长老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次,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他的目光慌乱地从地面移到左边同僚的袍角上,又从袍角移回地面,最后定在了自己颤抖的指尖上。他感觉到冯夜辉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时,后背那一整片衣料瞬间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梁骨上,冰凉刺骨。
胖长老的下巴抖得更厉害了,他那双埋在颊肉里的小眼睛眨动得飞快,像两只受惊的蛾子。他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腰间的玉带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身侧那位身形瘦削的长老则正好相反——整个人僵硬得像一截被风干的木头,连眼珠都不转了,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某一根玉柱的底座,瞳孔微微扩散,明显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失态。
女长老的牙齿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咬得很紧,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在她口腔里弥漫开来。她的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只在睫毛根部挂了一层极薄的水光。她攥着帕子的手松了松,又攥紧,那方帕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冯夜辉又暗自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混在殿内“重火”灵力辐射出的热浪嘶鸣中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肩膀在叹息的同时往下塌了极短的一瞬——短到如果此刻有人正盯着他的肩头看,也未必能确认那究竟是一下真正的塌陷,亦或只是光影的错觉。他的左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眉心,轻轻揉了两下。那动作里透出一股深重的疲惫,像一个人撑了太久之后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破绽。
“各位,”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那股威严的寒气稍微敛去了几分,露出底下真实的沉重,
“近些年,我天阁弟子本来就是极为优秀的。在这幻域中,有天赋之人我天阁也是多之又多,除了我,还有几位尊老正在闭关,所以,我不希望此时,出现天阁败类。他们二人中,郭清越的命格已经陨落——”
他说到“陨落”二字时,声音忽然哽了一瞬。他的喉结往上顶了一下,又沉下去,舌尖在牙齿后面打了个转,像是要把那个字的余音吞咽回去。他的右手攥紧了龙座的扶手,指甲在玄黑色的寒铁表面刮出了一道极细的白痕——那道白痕在他松手之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褪,那是寒铁自愈的特性,像一具活着的伤口在缓慢愈合。
“——到底发生了何事?”
随着说出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越说越生气,他的声音从低沉骤然拔高,从胸腔深处迸发出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怒意,那些字句像裹着火焰的碎石一样砸出来,每个音节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身后的龙座上,九条盘龙的龙目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整张椅子发出低沉的共鸣声,嗡鸣震得殿内那些星辰碎片瑟瑟发抖,有几颗边缘较薄的碎片甚至迸出了细小的裂纹。
冯夜辉重重地拍在龙座上。
他的右掌落下时带起一阵剧烈的气浪,“重火”灵力在掌缘聚集又炸裂,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龙座扶手上被拍中的位置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掌印,边缘呈熔融状,赤红色的纹路从掌印中心向四周蔓延,像蛛网又像血脉。
那掌印在寒铁上停留了三息才缓慢平复,但表层的光泽比周围暗了一度,那道灼痕需要很久才能彻底消弭。
大殿中的温度骤然又攀升了一截。
六名长老中体质最弱的那位胖长老,袖口已经冒起了若有若无的青烟,他慌忙用另一只手去扑,指尖触到袖面时被烫得一缩,嘶地抽了一口凉气。
其中一名长老咽了咽口水。
是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身为三阶长老之首,在六人中资历最老,此刻其他五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向他聚拢,像溺水者望向最近的浮木。
他抬起袖子,终于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动作仓促而潦草,袖口划过时蹭乱了几根银白的发丝,落在鬓边,他也顾不上整理。
他向前迈了半步,从队列中出列。那双膝在迈步时明显打了个软弯,但他稳住了,站稳之后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枯木。
“尊老,那个,那个…………”
他的舌头像打了结,每个字都在齿关后面磕绊一下才肯出来。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下左右同僚,寻求某种无声的支持,但那五个人都在同一瞬间把目光移向了别处——胖长老开始研究自己的鞋面,瘦长老盯着头顶某颗将碎未碎的星辰碎片,女长老垂着眼帘看自己的帕子,其余两人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