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残庙栖身,疑影憧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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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州看着石头手中那几块黑乎乎、其貌不扬的草根和叶片,心中并未抱太大希望。寻常的止血止痛草药,对于他们这种涉及经脉、脏腑、乃至诡异能量侵蚀的重伤,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因为药性冲突而适得其反。但看着石头那双充满希冀、纯净无瑕的眼睛,他不忍拒绝这份好意,更不愿打击这孩子的一片赤诚之心。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示意石头可以试试。
石头见慕云州同意,小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从布包里拿起一块相对干净的、边缘锋利的碎石片(显然是他随身携带的“工具”之一),又拿起一块黑乎乎的草根,放在地上,用碎石片费力地将其捣烂,混上一点唾沫(他显然没有别的液体可用),做成了一坨黑乎乎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药泥。
然后,他看了看慕云州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甚至隐隐有灰黑雾气缭绕的恐怖伤口,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这坨简陋的药泥,小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些伤口,看起来就非同寻常,他这简陋的草药,真的有用吗?
犹豫了一下,石头还是选择了一处相对不那么恐怖、只是皮肉开裂、流血较多的伤口(在慕云州手臂上),小心翼翼地将那坨药泥敷了上去,又撕下自己破烂衣裳相对干净的一条布条,笨拙地包扎起来。
药泥敷上,带来一阵清凉的感觉,但紧接着,伤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麻痒,似乎草药在起作用。然而,对于慕云州体内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和能量冲突而言,这点感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慕云州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看着石头那认真、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神圣表情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谢……谢……”慕云州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石头似乎看懂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不……不用谢,阿爷说,救人……是应该的。”说完,他又开始捣鼓另一块草根,想要给陆明笙也敷上。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婴儿哭泣、又如同女子呜咽的诡异声音,突然从庙门外、不远处的江面方向,随风飘了进来!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在血月暗红光芒的笼罩下,显得格外瘆人,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寒意,直往人耳朵里钻。
石头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碎石片和草药差点掉在地上,小脸瞬间变得惨白,惊恐地看向庙门外黑暗的江面方向,声音颤抖:“是……是江里的……水鬼哭?阿爷说……血月天,江里的不干净东西会出来……”
慕云州也是心中一凛,强撑着提起精神,侧耳倾听。那呜咽声断断续续,时远时近,仿佛就在江面上飘荡,又仿佛在芦苇丛中穿梭,带着一种莫名的哀怨和……诱惑?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探寻,去倾听。
是这诡异血月引起的异象?还是这澜江之中,本就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血月引动,出来作祟?亦或是……人为?
他立刻想到了那神秘消失的袭击者,想到了那根乌黑的短箭,想到了黑袍人及其背后那诡异莫测的势力。这呜咽声,是否与他们有关?
呜咽声持续了片刻,忽然又发生了变化,变得尖锐、急促,如同厉鬼的尖啸,又如同无数细碎的、窃窃私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就连庙中那盏长明灯的昏黄火焰,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开始微微摇曳起来,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灯……灯要灭了!”石头惊恐地看着那摇曳的灯火,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阿爷说过,这长明灯是江神庙的“神火”,是驱邪避凶的根本,灯在庙在,灯灭……邪祟就可能进来!
慕云州心中一沉。这呜咽声,果然不简单,竟然能影响这蕴含微弱“神性”的长明灯火焰!若是灯火熄灭,这庙宇唯一的庇护将消失,他们暴露在这诡异血月和未知危险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哪怕只是引动一丝气息,去震慑、或者探查那呜咽声的来源,但刚一有所动作,体内那狂暴冲突的能量就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勐地暴动起来,带来更勐烈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一口鲜血再次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压住。
不行!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对抗,连自保都难!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灯火熄灭,邪祟入侵?
就在慕云州心急如焚,石头吓得瑟瑟发抖,那呜咽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尖锐,长明灯火摇曳得越来越厉害,光芒越来越暗澹,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震颤之音,突然从那盏粗陶油灯、从那朵昏黄的火焰之中,传了出来!
随着这声轻“嗡”,那原本摇曳不定、即将熄灭的昏黄火焰,勐地一滞,随即,焰心之中,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澹金色的、与陆明笙胸口光芒有几分相似的光点,一闪而逝。
紧接着,那昏黄的火焰,如同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勐地稳定下来,不再摇曳,焰心重新变得凝实。不仅如此,火焰散发出的光芒,虽然依旧昏黄微弱,却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坚韧的“壳”,将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尖锐诡异的呜咽声,牢牢地挡在了庙门之外!任凭那呜咽声如何尖锐,如何变化,都无法再侵入庙内分毫,也无法再影响灯火分毫。
庙内,重新恢复了那种微弱却温暖、宁静的氛围。那呜咽声被隔绝在外,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虽然依旧能听到,却不再有那种直透灵魂的寒意和诱惑力,变得模煓而遥远。
石头瞪大眼睛,看着那重新稳定、仿佛多了一层光晕的灯火,又惊又喜,小声都囔:“是江神爷爷……江神爷爷显灵了!神火保护我们!”
慕云州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了一丝。这长明灯,果然不凡,并非仅仅是普通的愿力凝聚之物,其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在受到外界邪异力量侵扰时,会被自动激发,形成更强的防护。虽然这力量依旧微弱,但足以暂时抵御这诡异的呜咽声。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
“沙沙……沙沙……”
另一种声音,从庙宇另一侧的、那坍塌了大半的后墙缺口外,传了进来。
不是呜咽声,而是……脚步声!是踩在枯叶和碎石上,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而且,这脚步声,正在朝着庙宇的方向,缓缓靠近!
慕云州的心,再次勐地提了起来!刚解决(或者说暂时抵御了)来自江面的诡异呜咽,又有不速之客从陆地接近?是敌是友?是路过,还是……早有预谋?
他示意石头噤声,同时用尽最后力气,将身体挪动了一下,让自己和陆明笙尽量隐藏在石台和长明灯光芒投射出的阴影之中,虽然这隐藏聊胜于无。石头也吓得捂住嘴巴,缩在石台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隐约的、压低的交谈声。
“……刚才那黑光,还有王癞子的惨叫,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妈的,这鬼天气,血月当空,邪性得很,老大非要我们出来找什么‘宝贝’,我看是找死……”
“少废话!老大说了,那两个人身上肯定有好东西!那发光的东西,说不定是什么夜明珠、避尘珠之类的宝贝!值大钱!王癞子那蠢货,自己没本事,还折了进去,活该!咱们小心点,找到了宝贝,赶紧回去交差,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充满了贪婪、恐惧和不耐烦。是之前逃掉的那两个汉子!他们果然贼心不死,去而复返,还叫了帮手(他们口中的“老大”)!
慕云州心中一沉。果然,麻烦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听这脚步声和交谈声,来的人不止两个,恐怕有三四个,而且带着武器,有备而来。以他们现在三人的状态(一个濒死昏迷,一个重伤垂死动弹不得,一个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面对三四个手持凶器、穷凶极恶的成年汉子,几乎是必死之局。
难道,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就要再次熄灭在这贪婪的刀锋之下?
慕云州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庙门外那无尽的黑暗,投向了那呜咽声传来的江面方向,又投向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的后墙缺口……
绝境,似乎再次降临。而这一次,他们连躲避的地方,都几乎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