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母女的悲剧:“母亲”的呼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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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念头一起涌上来,我胸口闷得发紧,寒意顺着后脊漫开。有那么一瞬,我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思,我忙来忙去,护住这个、救那个,到头来该走的还是走了,该死的还是死了,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站着动不了,手心冒汗,眼前景物微微发虚,墙角的娜斯佳、桌上的古籍,都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不对劲。
我办过那么多案子,盘问过那么多人,太清楚一个念头是怎么从人心里头长出来的——它得有根,得有个由头,一件事牵着一件事,慢慢想过去。可方才这些东西,根本没经过我想,它们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凭空的,像有人把一摞证词摔在我面前,要我照着消化。
这种毫无意义的无力感……到底是我自己的,还是这片地方本身就在往人心里头渗?
别来左右我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伸手抓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整杯泼在自己手背上。茶水冰凉,激得我一哆嗦,脑子里昏沉的颓意散去几分。
可它没肯就这么放过我。我刚喘了一口气,另一股东西又涌上来,这回换了个模样,它不叫我觉得毫无意义了,它叫我觉得怕——我仿佛又站在白龙桥的断口上,脚下是那片黑水,整个人往下坠,怎么都抓不住东西。我膝盖一软,手死死撑住桌沿,手指抠着木头,抠得生疼。
假的。我在心里头喊,桥早过去了,我这会儿在古籍馆,脚底下是实地!
我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盯着脚底下那块一动不动的地板,拿眼睛看,拿脚去踩实了,一寸一寸地把那个“往下坠”的感觉压下去。我又想起在血肉熔炉里,兀舍教过我的,烫石上慌起来,先看脚往哪儿落。我这会儿脚底下比烫石还险,踩的是我自己的心,可道理一样,先认清楚脚底下是真的,才站得住。
我就着这一点清明,大口喘着气,把桌上摊开的古籍、穹顶漏下来的光、自己手背上的茶水凉意,一样一样抓紧,拿这些真真切切的东西,把自己摁在这间屋子里。
我以为它招数学完了,结果最后来的那一下最险。周遭所有杂响一下子沉下去,那些吓人的画面都退了,我听见一个声音,温温软软的,在唤我。那声音我一辈子忘不了,是我的妈妈。
“过来……”那声音轻轻的,“别撑了,你累了,到妈妈这儿来,过来就不苦了……”
脑子发僵,身子不受控地想要朝声音的方向挪,想要应声。那感觉太暖,暖得我想把手里抓着的东西都松开,就这么过去。就在脚要抬起来的一瞬,我心里头有个地方硌了一下。
妈妈要是真在,不会叫我别撑。我六岁那年她教我的,是叫我撑住,再难也得把该做的事做完。一个叫我“别撑了、过来就不苦”的声音,哪怕再像,它也不是我妈。那是我自己想放弃,借了我妈的嗓子。我死死咬住嘴唇,咬破了,血腥味漫上来,拿这一点疼、一点咸,把自己从那片暖里头拽回来。
你自己的声音也会骗你——你得先认出你自己的声音,才分得清哪一句是心里长出来的,哪一句是被拱出来的。
我也由此想通了娜斯佳先前那些话。她那些“门没闩上”“他每回都来”,全是陈年旧事,不假,可她看得太深,旧伤又太重,那些东西自己涌上来,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叫这片地方拱出来的。
那阵劲退得很慢,退的时候我还能觉出它在心里头打转,像是不甘心。等我彻底缓过来,后背的衣裳已经叫冷汗浸透了,扶着桌沿的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