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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归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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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没多久,父亲端着菜出来了。一盆炖羊肉,一盘炒土豆丝,一盘拍黄瓜,一碗蛋花汤。他把菜放在桌子上,碗筷摆好,在对面坐下来。“吃吧。别等凉了。”

念念抓起一块羊肉,啃了两口,又放下了。“烫。”

“烫就吹吹。”父亲看着她,眼神很温和。陈志远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炖得烂,入口即化,跟以前一样的味道。柳婉蓉盛了一碗汤,放在念念面前,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在自己碗里。四个人围着桌子吃饭,谁都没有多说话。后厨的灶上还炖着东西,咕嘟咕嘟的,很轻。

念念吃了几口就坐不住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收银台旁边,踮起脚尖看上面的东西。父亲站起来,跟过去,从收银台了。“以前你爸小时候玩的。”念念接过来,举起来看,灯笼纸有点泛白,但骨架还是完好的,几根竹条编在一起,插着一小截蜡烛。

“爷爷,这是爸爸的吗?”

“嗯。他小时候过元宵节拎的。”

念念举着灯笼,跑回来给陈志远看。“爸爸,你的!”他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灯笼确实是他小时候的,不记得是哪年元宵节父亲给他做的了。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毛糙,但还完整。他把灯笼放在桌上,看着念念。“念念,这个送给你了。”

念念高兴了,拎着灯笼在店里跑来跑去,跑了一圈又一圈。父亲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念念跑,嘴角往上翘着。陈志远坐在桌边,看着他们,端着那杯茶,没有喝,就那么端着。柳婉蓉坐在他旁边,顺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吃完饭,父亲关了店门,一家人往家里走。石桥镇的街道还是那条老街,石板路坑坑洼洼的,两边的墙根长着青苔,房顶上长着草,草枯了一半,还剩几根绿的。念念走在前面,拎着灯笼,跑得很快。父亲走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陈志远和柳婉蓉走在最后面。

陈志远看着父亲的背影,觉得他比以前宽了。背直了,肩膀打开了,走路的时候不再低着头。他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也许是他调到省城之后,也许是更早。他只知道,变化在那里,看得见。

到了家门口,念念已经跑进去了,在院子里转圈,喊着“新家新家”。这其实不是新家,是以前的房子重新收拾过,墙刷白了,窗换了新的。陈志远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觉得很多地方不一样了。墙角的柴堆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小花坛,里面的月季谢了,叶子还绿着。水缸还在原来的位置,缸沿上放着一把旧水勺。

父亲走进堂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父亲站在中间,旁边是母亲,前面站着小时候的陈志远,穿着蓝色的校服,裤腿短了一截,露出脚踝。父亲把相框放在柜子上,不显眼的位置,像是随手放的,但陈志远知道那是有意放的。

父亲看了一眼相框,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去厨房烧水了。

晚上,念念睡了。陈志远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柳婉蓉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你爸今天很高兴。”陈志远想了想。“嗯。他以前不怎么说话,今天说了不少。”柳婉蓉靠在他肩膀上。“志远,你觉得他变了没有?”陈志远看着天上的星星,想了一会儿。“变了。变好了。”她没再问。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没有冬天那种刺骨的冷。他把外套拉链拉上,抬头看着星星。石桥镇的星星比省城多,铺满整个天幕,密密麻麻的,像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婉蓉,”他说,“过完年,我们多回来几次。”

“好。”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呼吸很轻。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远处有狗叫,隔着一道梁传过来,很远。墙角的月季叶子被风吹动,沙沙响。陈志远坐在那里,看着满天星斗,什么都没有想。不是不想,是没什么好想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人在这里,家在这里。天上的星星铺得满满的,一颗挨着一颗,不说话,就那么亮着。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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