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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鸿门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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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制方案在领导小组会上通过了。

那是十一月底的事。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主持会议,各部门基本没提什么反对意见——不是因为方案完美,是因为市里定了调子,改制必须推,谁挡谁负责。陈志远列席会议,做记录。笔记本上写了十几页,手指酸了,但没停。

散会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递给他一张名片。陈志远接过来看——清溪市第二机械厂厂长,赵国强。

“陈科长,方案写得不错。”赵国强笑了一下,牙齿有点黄,像是抽烟抽的,“我们厂的方案,还得麻烦你多指导。”

陈志远把名片收好。“赵厂长客气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

赵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陈志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赵国强他没接触过,但二机械厂的情况他清楚——C类,资不抵债,只能关门。方案里写得明明白白:依法破产,职工安置由市里统筹。这个方案,赵国强不可能满意。

三天后,陈志远接到了赵国强的电话。

“陈科长,晚上有空吗?吃顿便饭。有些改制的事想请教你。”

陈志远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赵厂长,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就行。”

“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见面聊吧。就在城南的迎宾楼,清净。我请了几个朋友,都是搞企业的,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思路。”

陈志远想了想。二机械厂的改制方案确实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沟通,去一趟也不算越界。“行。几点?”

“六点半。我订了包间。”

下班后,陈志远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周国平从外面进来,看见他,问了一句:“晚上有事?”

“二机械厂的赵厂长请吃饭,说谈谈改制的事。”

周国平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几个人?”

“他说请了几个朋友,都是搞企业的。”

周国平没说什么,走到自己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小陈,你去了少喝酒。有些话,听听就行,别当真。”

“知道了,周哥。”

迎宾楼在城南,三层小楼,门面不大,但门口停的车不少。陈志远进去的时候,服务员问了他包间号,带他上了二楼。推开门,包间里已经坐了五个人。赵国强坐在主位,旁边空着一个位子,显然是留给他的。其他四个人,陈志远一个都不认识。

“陈科长,来来来,坐。”赵国强站起来,拉他坐下。

陈志远坐下来,扫了一眼桌上。菜已经上了几个凉菜,酒是茅台,开了两瓶,一瓶已经倒了一半。他的目光在酒瓶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赵厂长,这些朋友是——”

“哦,我给你介绍。”赵国强指着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这是王总,做钢材生意的。那边是李总,搞物流的。对面两个,一个是张总,一个是刘总,都是我们厂的老客户。”

几个人朝陈志远点了点头。王总端起酒杯,笑了一下。

“陈科长年轻有为啊。我们敬你一杯。”

陈志远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酒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放下杯子,夹了一口菜。

“赵厂长,二机械厂的方案,你有什么想法?”他开门见山。

赵国强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想法嘛——有。陈科长,你觉得我们厂非破产不可?”

“方案是领导小组定的。二机械厂资不抵债,设备老化,产品没市场。继续维持,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那职工呢?四百多号人,全推向社会?”

“职工安置方案里有。距离退休不足五年的可以内退,愿意自谋职业的给补偿,愿意培训的由人社部门安排。”

赵国强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陈科长,你说的这些,都是纸面上的。真要落地,四百多号人,有几个满意?”

陈志远没接话。旁边的王总端起酒杯,又朝他举过来。

“陈科长,不谈工作了。喝酒喝酒。”

陈志远跟他碰了一下,又抿了一口。第三杯的时候,他感觉头有点晕。酒喝得太快了,空腹,胃里烧得厉害。他夹了几口菜,压了压。

“陈科长,”对面的张总开口了,“你在发改委是负责改制的,以后我们这些企业,都得靠你多关照。”

“张总客气了。我只是写材料的,决策是领导定。”

“写材料的才厉害。”张总笑了一下,“笔杆子一动,一个企业就没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赵国强打了个哈哈,端起酒杯。“说这些干什么?喝酒喝酒。”

陈志远端起了酒杯,但没喝。他看着杯里的酒,灯光照在酒面上,晃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这个局不太对。请他的名义是谈工作,但来了之后,工作谈了不到五分钟,全是喝酒。这几个“朋友”,身份不清楚,说话的态度不像是来帮忙的,更像是来敲边鼓的。

赵国强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陈科长,我们二机械厂的事,还请你多费心。方案能不能调整一下?不破产,搞个兼并重组也行。”

陈志远放下酒杯。“赵厂长,方案不是我一个人定的。你要调整,得走程序,报领导小组。”

“程序我知道。但程序也是人走的。陈科长在发改委说话有分量,帮我们递个话就行。”

陈志远刚要开口,忽然觉得有人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王总,脚收回去了。王总没看他,正在夹菜,表情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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